乾清宫到院中有一条长廊,清白的月光穿过枝桠,人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晃动,逐渐向着院中而来。
季容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男人身着玄色锦袍,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勾勒得恰到好处,鼻梁挺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就不近人情。
他的瞳孔冰冷如寒潭,深不见底般的墨色没有半分暖意,却又在和季容对视的刹那,眼中泛起了涟漪。
季容微眯着眼。
终于出现了。
那个不明所以把他关在乾清宫的禹朝新皇,祁照玄。
院中的下人此时也听见了声响,连忙下跪就要行礼,却被祁照玄挥了下手免礼了。
祁照玄似乎是很讨厌院中空气里漂浮着的味道,他微微偏头,用手掌扇了扇。
讨厌就对了。
季容见此却挑眉笑起来。
祁照玄额角青筋跳动,忍着味道问道:“李有德说你要见朕?”
装什么不明白。
季容把视线转移到烤鸡上,没有理会祁照玄。
祁照玄也没恼,只道:“进殿说。”
随后像是受不了院中烤鸡的味道,快步转身离去。
季容又笑一声。
李有德死死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这下才敢抬起头。
李有德待在新帝身边多年,太知道表面和善的新帝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可眼前这位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为了宫中安宁,他刚想劝这位祖宗别硬着去杠,却突然听见季容顶着那张漂亮脸蛋说出了那句让他猛然心悸的话。
“把烤鸡腾下来,我带进殿去。”
要死!
李有德两眼一黑。
新帝讨厌一切味道重的东西从来不是秘密,这位是铁着心要去对着干了。
一口气没上来到的李有德根本来不及说话,只能被宫人扶着然后眼睁睁看着季容和那只烤鸡一同消失在门后。
季容当然知道祁照玄讨厌味道大的东西,他这不就是故意的么。
果不其然,烤鸡的味道散发在殿中,顿时便掩盖住了殿中原本的熏香。
季容满意地看着祁照玄的眉头紧锁。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着,微抬下巴示意举着烤鸡的宫人。
宫人颤颤巍巍地用工具将烤鸡拆分。
祁照玄蹙着眉,明显是强忍着不适。
“我要出宫。”季容说。
祁照玄不语,显而易见的拒绝。
“你把我关在乾清宫不准出去的意义是什么,给自己找罪受么?”
季容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祁照玄,是真的不解。
自从他被废后就被关在了乾清宫里,侍卫紧紧守在殿门外一步不离,而下令的祁照玄却一直不见人影,他倒也不是逃不出去,只是要耗费很多人,况且层层守卫,并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便就一直待在宫里没跑。
在他祸害了乾清宫各个地方后,一直见不到的祁照玄终于现身了。
至于他祸害了什么……
心血来潮吩咐宫人把院中泥土挖进殿中并堆小人,一天钓鱼一天烤鱼味道太重熏得殿中全是烤鱼味哦顺带一提鱼是五百两黄金一条的珍稀品种,再比如今天的烤鸡等等诸如此类包括但不限于的事。
每一件事情都在祁照玄的雷点上疯狂跳动。
祁照玄只平静地看着他,淡声道:“你现在身无要职,往日树敌太多,放你出宫会招来麻烦。”
季容听笑了,“我现在身无要职不就是拜你所赐?”
祁照玄又不说话了。
跟个哑巴说话很费劲,季容看向一旁的盘子,宫人已经将烤鸡分割完了。
季容转了转手腕,宫人还未看清,一把银刀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上。
银刀“唰”地叉进肉中,而后被季容举起来递向祁照玄。
“吃么,”季容笑意不达眼底,“陛下?”
御膳房的厨子手艺很好,烤鸡不旦不干柴,反而滑嫩冒油。
一滴油从上滴落,迅速划过空中,无声地落在寝殿的地上。
身后的宫人心惊胆战的立刻跪下,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你真要出宫?”
意外的,祁照玄的声音听着却并不生气。
季容随手将脏了的银刀甩至一旁。
“嗯。”
祁照玄深邃的眼睛盯着季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出宫可以。”
季容闻言挑眉,这人除了小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还不待他惊讶多久,便听见祁照玄慢悠悠地补了下半句。
“……但必须回宫。”
季容:“?”
季容倚着椅背,想法在心底转了好几圈。
他前段时间不逃出宫是因为没有完全的把握,而只要他人能够出宫,就能有办法和自己人联系上,到时候不就能顺利逃走浪迹天涯了?
“行。”
季容想明白后,便应声答应了。
听见季容答应,祁照玄那素来沉寂的眼底却漫上来了一点稀碎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季容看错,他总觉得祁照玄的嘴角上扬了那么一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