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德落在最后,小心翼翼地蹭到季容和樊青身边,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呦公子,您和陛下没事真是谢天谢地,老奴一睁眼发现人全不在了的时候可差点吓撅过去。”
季容打量几下李有德:“没死呢。”
李有德讪讪道:“吓晕过去了。”
一旁的樊青嗤笑一声。
李有德尴尬地被遣走,樊青还没笑完,季容便开口让他也走。
樊青:“为什么?!”
季容无奈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要跟宫妃一路?”
“……”樊青干巴巴地道,“哦。”
“那什么,我爹好像知道了。”樊青提醒道,“我好心帮你戴上帷帽,结果你倒好,也不伪装一下直接原音说话了,你看我爹现在都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话到此,刚巧宁安侯失魂落魄的再度转头望向后面。
季容把帷帽往下再拉了拉,手在樊青身后一用力,将人怼了出去。
樊青被迫回到宁安侯身边,看着他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莫名觉得畅快。
让他爹不信他吧,事实证明了他没错。
人一高兴,得意忘形。
樊青嘴里哼哼着小曲儿,没过多久便被宁安侯一巴掌打了过来。
樊青瞪大了眼睛:“干嘛!”
宁安侯气得不想和这个逆子说话,又是一巴掌糊了过去。
“唱什么唱!”
樊青对他爹胡搅蛮缠的本领叹为观止,但转念一想他爹才知道了这个惊为天人的消息,也能理解,于是樊青不爽地哼了几声,没再和他爹对着干。
·
回到行宫后季容独自待在了偏殿,外面一开始人声嘈杂,没过多久便安静了下来。
季容整理好了头上的帷帽,推门走了出去。
正午的烈日毒辣,隔着帷帽也依然刺得人眼睛生疼。
季容几步走至祁照玄的寝殿,辛辣酸苦的药汤在窗外咕噜咕噜,太医说要静养,只李有德一人守在殿中。
见季容过来,李有德行个礼后,极有眼色的识趣离开了,留季容和祁照玄二人。
季容伫立在床榻前,垂眸看着祁照玄。
这几天的一切慌乱过去之后他的心彻底静了下来,被他强制性抛在脑后的事情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的掩盖下去,在所有事都安定下来后,疑问和事实摆在明面上,让他无法回避,只能被迫面对。
季容静静地看着祁照玄,内心有些无措。
为什么祁照玄掉下悬崖的瞬间他毫不迟疑的就跟着一起跳了下去,为什么逃跑的机会就摆在面前他却仍然留了下来。
祁照玄将他变相地囚禁在宫中,纵容坊间传闻施掠,死讯传遍大街小巷。
他被迫成为一个“死人”,他应该恨祁照玄的,他应该在山谷底下时对祁照玄置之不理的,他应该放任祁照玄死在山谷下,祁照玄死后禹朝会成什么样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他也是一个恶人。
他应该恨祁照玄的。
季容有些恍惚。
有些东西已经呼之欲出,让季容没办法再忽视,可他心太乱了。
半晌,季容扶了下帷帽,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个人理不清楚,他得需要旁观者。
季容避开人群,一路往人迹罕至的小路走,他刚跨进门槛,刚巧撞上了宁安侯正要出去。
宁安侯眼角狠狠一抽,隐忍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宁安侯身后的樊青发现了季容的到来,连忙跑过来想要阻断宁安侯的视线,刚要将他爹一把推出去,宁安侯却突然捂住了双眼,嘴里叫唤着“哎呦哎呦,这眼睛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东西了”,一边绕过眼前的季容,快步走了出去。
樊青毫无用武之地,叹然地看着他爹演技拙劣地装傻装出去了。
“你怎么过来了,”樊青边把人往里带,边絮絮叨叨,“你不知道你把我爹吓了个够呛,从山谷开始就一直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看着又想问我点什么,但又不敢问怕问了后彻底吓死,给我看笑了都……”
季容打断樊青的废话:“樊青。”
“嗯?”
“我问你个事。”
季容表情严肃,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一看季容要说的就不是小事,樊青将小厮都遣了出去,正襟危坐,随时准备好听季容说出什么大事。
殿中盆里的冰块不断地散发冷意,穿堂风袭来,炎炎夏日的燥热被吹散大半。
季容直视着樊青眼睛,樊青洗耳恭听,季容又低下头思索。
季容抬头低头,抬头低头,一盏茶时间都快过去了,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樊青没什么耐心,自己在心里琢磨了几道,半是猜测地问道:“是……关于陛下的?”
季容再一次抬起头,眼底带着犹豫,神情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