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照玄的下颌线绷得发紧,那双发红的眼睛望着他, 让季容心中不免颤了几下。
祁照玄的喉结艰涩地滚了一圈,声音嘶哑, 带着遮掩不了的涩意:“相父, 朕心悦于你,朕也知道,你对朕有过几分动心,是不是?”
“朕知晓你素来恋自由,想要无拘无束孑然一身, 朕知道。”
“朕先前做错了, 朕不该将你囚于宫中, 朕错了。”
“所以相父,朕依你, 放你走,绝不多再纠缠。”
男人眉峰敛着,强撑着几分平静, 但那青筋骤起的额角却昭示了他的难捱。
“只是不要彻底与朕断掉,好不好,”男人的声音似是祈求,“至少能在京城,能让朕知道,你过的很好。”
心尖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地扎,季容有些心软,但很快又被心底的烦绕束缚。
他回避了那道视线,声音很轻地道:“你别这样。”
他不敢再看他,转身逃跑似的离开。
祁照玄静坐不动,半晌才起身。
高大的男人身形健壮,一身玄黑衣裳使得他压迫感极强,再加上阴晴不定的神情,一路走去,宫人都知晓了帝王心情不好。
季容已经在心乱如麻地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并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
他人一开始是被祁照玄迷晕绑到乾清宫来的,随身东西就一把折扇。
衣物可以出宫再买,只用带着帷帽和折扇,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因着帝王的命令,也不敢拦着季容的动作。
四月胆战心惊地跟在自家公子身后,不敢说话。
季容视线一滞,手上动作也停在空中。
花灯节时买的的小狐狸面具静静躺在桌上,季容纠结了一下,最后手指绕过了小狐狸面具。
主子们吵架,底下人受苦。
李有德苦着一张脸候在祁照玄身后,见祁照玄阴鸷的神情,心中叫苦不迭。
祁照玄站在殿门边,目光沉沉,看着季容收东西。
在乾清宫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东西并不多,最后也就是两个小包袱就没了。
季容转过身,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至少能够冷静的和祁照玄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能走?”他问。
“相父,”祁照玄低声唤他,“当真要走么?”
当然走。
他要真的好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而不是仓促间做出决定。
他问道:“你要反悔了么?”
祁照玄沉默须臾。
“李有德,备车,送相父出宫。”
祁照玄止住不动,看着季容离去。
视线中的那道离去的背影如此决绝,与曾经别无二致。
他的手掌在袖中攥紧,心口不住发痛。
待马车彻底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压抑不住的情绪翻涌。
瞳孔骤沉,周身气压冷得刺骨,在八月酷暑中无端掀起冷潮。
帝王森然道:“李有德。”
李有德连忙向另一边招手,片刻间,小福子抱着萝卜一路小跑了过来。
帝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深受相父垂爱的丑猫,萝卜不懂人类复杂的情绪,它舔了舔爪子,细细地叫唤一声。
萝卜到处嗅嗅,似乎是要找主人,祁照玄见此,突兀地笑了一声。
他第一次摸上了这只猫的绒毛,语气中含着意欲不明的笑:“怎么办,你被抛下了。”
萝卜歪头:“喵?”
帝王的语气笃定:“他会回来的。”
……
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马车驶出重重朱门,季容才想起萝卜被他忘在了乾清宫。
他犹豫了须臾,想到自己连去哪儿都还没想好,便撤去了返回乾清宫去接萝卜的念头。
萝卜在宫里好吃好喝待着,也挺好。
离宫后车夫便停下了,询问他现在应该往哪边走。
丞相府现下不太方便回去,季容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去找樊青,他在宁安侯府有一个短时居住的地方。
于是马车往宁安侯府而去。
府前的小厮认得四月,四月露了下脸便顺利进了宁安侯府。
樊青在关禁闭,因此宁安侯是第一个知晓他来府上消息的人。
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宁安侯似乎还是没能完全接受“死而复生且重生成了帝王贵妃”这个事实,见到季容的第一眼,嘴角就不停抽搐。
也不敢直视季容。
季容没为难他,直奔主题道要在府中留宿。
宁安侯眼角也开始隐隐抽动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应下来。
关于这位前丞相与帝王的事情,算得上宫中秘辛,再加上在江南樊青才惹了帝王不爽,他对能不能应下季容留宿府中这一事十分犹豫。
宁安侯内心绝望,那日在谷底时他就不应该跑那么快。
这等秘事被他所知,简直是让他内心煎熬万分。
宁安侯艰难道:“那个……”
他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