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身形猛地顿在原地,错愕地看着那人。
蓬头垢面,不复先前的豪奢淫靡。
——是先帝。
原本已经死去尸首埋在皇陵中的人,此时突兀的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季容眼前。
衣不蔽体,身上皆是伤痕,浑噩的神情看着已经不像个有着正常思维的人。
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疯疯癫癫,不成人样。
他来不及思考先帝为何在此,肩膀被人扣住,将他转了个方向,直面着祁照玄。
季容惊愕的神情还没有褪去,便撞入了祁照玄那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掠夺的眼睛。
祁照玄的眼神给他一种错觉,好像祁照玄早已蛰伏在暗处,无声无息,紧紧盯着即将到嘴的猎物,只等着他出现,就会猛地往前一扑,将他吞食入腹。
那也许并不是错觉。
“相父怎么在这儿。”
话并不是问句,平静的语气下却藏着更凶猛的暴雨。
粘腻的视线像是猛兽占有着猎物,目光阴冷,一寸寸缠上季容的四肢,让他无处可逃。
季容不自知地退了几步。
祁照玄黑眸微眯,神情顿时变得更加危险。
后退的举动刺痛了他的双眼,也让他的情绪无法再遏制,滔天的偏执与疯狂在眼中翻涌。
“祁照玄,”季容很快整理好了思绪,指着牢笼中的先帝,他冷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肩上忽然传来阵痛,是祁照玄太用力了,指尖快要陷入他的血肉。
季容痛得蹙眉,祁照玄这才松了些手中力气,却仍然抓住他不放。
“相父……”
他喃喃唤道。
水池中的人似乎是听见了祁照玄的声音,顿时挣扎得更加厉害,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听得祁照玄头发疼。
他松开了手,径直向牢笼中走去。
水池边上有一个平台,往下几个台阶便能抵达先帝的身边,又能保证不会被水池中的疯子碰到。
靠墙的一侧挂着一把玄剑,祁照玄握住剑柄,缓缓抽出锋利的剑身。
剑身暴露在空中的瞬间,发出了一阵鸣声。
祁照玄的状态不对。
季容突然意识到。
祁照玄的眼中有血丝,抬手用剑尖一挑,便将先帝口中的布去掉。
而后不待先帝发出声音,剑光一闪,硬生生割掉了先帝的一只耳朵。
顿时,水池中血色一片。
季容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祁照玄恨先帝,可他不知道,祁照玄竟如此记恨。
恨到宁愿冒着杀头的大风险,也要在重重朱门后,隐瞒实情,谎报先帝生死,掉包遗体,直接将先帝锁在了阴冷的牢笼中折磨。
日复一日,永不见天光,直至死亡。
“逆子!”
先帝口齿不清地呵斥,却因伤痛没什么力气,声音毫无威慑,反而可笑。
“你个逆子!朕有那么多次可以杀死你的机会,因为心软,竟让你这等疯子长大了!”
“朕当初……就该杀了你!”
先帝破锣般嘶哑的嗓子发出“嗬嗬”的破音声,满是污泥的脸上神情丑陋,整张脸都扭曲到了一起。
“逆子!”
“疯子!”
祁照玄听着,却笑了一声。
剑身抵在先帝额心,轻轻往里用力,血液随即喷溅而出。
血腥味更重了。
先帝愤恨地盯着他,不敢动弹。
“相父,你看见了么?”
祁照玄移开剑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先帝的丑态。
先帝这时似乎才发现了季容的存在,他如同见到救星,猛地抬头看向季容。
额间流下的血液将他的眼睛蒙住,他看不清人,只能不停唤道:“季相……是你吗季相?”
“你……你快去揭发他,你快去揭发他!朕才是皇帝,他算什么?!”
“大逆不道!”
眼前模糊的人影却没有动作,先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