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恶狠狠地盯着那道人影,随后瞪向了祁照玄。
一字一句道:
“你、个、杂、种!”
“你这个孽障!丧心病狂的狗杂种!”
祁照玄并未动怒,反而兴致更甚。
他轻声道:“父皇。”
似是尊重,却更讽刺。
“当年你将朕押入水中,存心要朕死的时候不是挺耀武扬威么,怎么几年过去,落得这么一个落魄的结局呢?”
“兔死狐悲,谁为你真心伤心过?”
“父皇,”祁照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先帝,声音冰冷,“朕现在才是皇帝,君临天下,权力在手。”
“而你,不过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就像是狮群,新的年轻雄狮长大后,终究会去挑战狮王的地位和权威。
输了就被驱逐等死,赢了就取而代之,随意发落旧王。
两头争夺王位的雄狮,父子相对,没有亲情,只有你死我活的奋战。
父子相残,强者生存。
先帝像条被逼疯了的野狗,又疯又脏,只兀自大笑。
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太混乱,电光火石之间,季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怪在江南那次,祁照玄听见落水后的神情如此奇怪,难怪祁照玄掉入水中后失去了意识。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正人君子,”先帝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你这一辈子,都永远不会忘掉那天,你的记忆深处永远会残存,你会被折磨一辈子,你不得安宁……”
先帝大笑起来,脸扭曲在一起,嘴角歪歪扯着,脸上的肉都在发抖。
看上去恶心极了。
先帝将头转向季容的方向,血液已经干涸,他的眼睛终于能睁开,能够看清季容的样子。
“季相你不知道吧,他早就觊觎了你好多年,”先帝嗬嗬地笑着,“朕当年可是当着你的面,将这狗杂种差一点就弄死了,而他只能看见你离开的背影……哈哈哈哈哈,就差一点……朕就能弄死他了!”
“朕让你做那些会让你名声恶毒的事情,也是为了做给他看……他不是喜欢你么,他不是把你看作神祗么,那就让他眼睁睁看着你臭名远扬遗臭万年,看着你陷入泥潭,却又没有办法阻止,只能无能狂怒,多好啊哈哈哈哈哈……”
祁照玄额角青筋一跳。
他以为他不再会被这些东西困扰,但他高估了自己,再次听见这些事情的时候,脑海中的记忆却再次浮现。
他又再次看见了那天季容离去的背影,而他被强行沉入水中,无法抵挡。
“如果不是他,朕不会让你去做那些事情,你也根本就不会被万人唾弃……”
先帝看着季容,渴望得到季容反感厌恶祁照玄的神情。
可季容还是安静,不发一言,静静立在原地。
先帝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中不爽。
他也懒得遮掩,脸上因为这仇恨的神情变得更加丑陋可怖。
“怎么,你护着他,是因为你们蛇鼠一窝早已混在一起了么?”
先帝恶心地笑道:“季相,雌伏于男人的感觉怎么样?”
季容还没反应,祁照玄闻言却立即脸色一变,控制着手中剑柄,直接削下了先帝手臂血肉。
血淋淋的肉块掉入水中,溅起红色的水花。
先帝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
“祁照玄!”先帝大叫,“皇族这条血脉生出来的人都不正常!”
“你以为你遮掩了二十年,伪装自己是正常人了二十年……你就能摆脱掉血脉吗?!你也是个疯子,甚至比任何人都要疯的彻底!”
祁照玄脸色难看,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手中的剑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动作快速,一点点的、残忍地搁下了先帝的血肉。
血肉被一片片的削去,渐渐露出了森白的白骨。
水池中已经满是血色,血腥味浓郁得充斥了整个暗道。
先帝的呼吸渐渐虚弱,昏了过去。
祁照玄背对着光线,脸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些许的苍白肤色。
眼见着先帝快要不成人样,季容终于开口了。
他唤道:“祁照玄。”
祁照玄疯一般的情绪在这清灵的声音中被安抚,他呆滞地看着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着实不像个正常人。
他嗤笑一声。
也许先帝说的是对的,他再极力伪装自己正常,也没有办法掩盖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的事实。
他怪不了血脉,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先帝已经昏了过去,而祁照玄也在季容的声音中恢复了平静。
他扔下了那把血淋淋的剑,向季容走来。
祁照玄好像方才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此时喘着气,却无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