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德。”
李有德还在远游的神思顿时被唤回,他俯身低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祁照玄目光看向那精致的凤衣,上面缝制的一切珠玉都是他亲自挑选,每一颗都完整无暇,无可挑剔,衣裳的尺寸也刚刚好,每一部分的尺寸都是他用手亲自量出来的,不会有错。
他眸中一沉,却突然想到了方才逮到的那两人,他的头疾似乎又犯了,他阖上眼,单手支着头,声音里似乎压着痛意:“点香。”
李有德闻言迟疑,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这几天宁神香点的太多了……”
“点。”祁照玄语气不容置疑地道。
李有德闭了嘴,将宁神香点上,烟雾缓缓上升,类似于墨兰的香味渐渐浸满了整个御书房。
头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缓解,祁照玄烦躁极了,许是用了这么多年了,渐渐宁神香的效果也没有这么好了。
像是有无数根的银针刺进他的大脑,也像是万虫啃食,细密的痛很难忽视,宁神香不怎么起效果,便只能强行忍着。
人人都想要出生在皇室,一生衣食无忧锦衣玉食,可天下又有谁知,皇族这条血脉生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问题。
始帝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天下,也许是始帝杀孽太重,就像是一个诅咒,只要是嫡系长子,都会有一个头疾的毛病。
犯病时头痛欲裂,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宁神香可以缓解一二,却治标不治本,除此之外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杀人来换取一时半刻的清净。
祁照玄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条血脉要与鲜血纠缠,先帝暴政且嗜血成性,而他极力伪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想要脱离这条血脉所带来的弊端,平日里他装得挺好,可只要一受到刺激,头疾便会再犯,始终提醒着他真相和事实。
头痛得大脑一片混乱,无数阴暗的想法翻涌,眼角却在此时瞥见了侧方的凤衣,大脑突然在短时间内恢复了片刻清明。
相父……
……只有当他看见季容的时候,才会好一些。
脑中混乱的思绪之后,涌上来的是浓烈的不安。
相父的属下来宫中是做什么?
是不是相父还想要离开他?
为什么相父不愿意与他做到最后一步?
……
太多种他不希望的可能涌了上来,快要淹没掉他仅剩不多的理智。
“东西呢?”祁照玄哑声问道。
李有德一直随身带着那小瓷瓶,闻言刚要呈上去,便听见帝王紧接又道:“明日将这个下到合卺酒里。”
李有德动作一僵,艰难道:“喏。”
此时已戌时末,祁照玄起身,命宫人将凤衣拿上,向乾清宫而去。
寝殿祁照玄没有让太多人进来过,平日的洒扫是唤的心腹来,凤衣太大,今日破例有不少宫人跟着一起。
祁照玄踱步向里而去,龙榻前面横着一道屏风,能够隔绝其他人的视线,待宫人将凤衣放至屏风旁之后,又在榻边备上了一壶茶水,而后便齐齐退去,只剩他们二人。
季容背对着躺着,他的眼睛闭着,却并没有睡着。
耳边杂乱的声音消失后,季容听见了祁照玄最后走至了龙榻前,随后便没了动静。
他知道祁照玄知晓他在装睡,但他仍然没有动弹的意思,就这样两个人僵持着。
最终是祁照玄先服了软,季容感受到身后传来动静,猜测应该是祁照玄单膝跪在了榻上,随后他被翻了个面,被迫朝向了另一边。
“相父,”祁照玄的声音里竟还带着点委屈,“你理理我,相父。”
季容:“……”
他还委屈上了?
季容冷着脸睁开双眼,眼睛上的丝缎早在之前便被他摘下了,手铐也一同摘下,唯有脚踝上的锁链不变,牢固地锁着他的自由。
最先入目的是祁照玄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眼中似有寒潭,却又在两人视线相接的刹那化为春水。
季容恍神了一刻,随后视线被祁照玄身后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火红的凤衣色彩鲜艳,在祁照玄的身后无声地昭示着自身强势的存在。
季容蹙起眉,心中忽然涌入了一个不安的念头。
美人连蹙眉的时候都是极为好看的。
祁照玄垂眸看着季容怔愣的神情,他的手指挨在季容的唇角,略微用力便留下了一点红痕。
怎么有人皮肤能嫩成这样。
脑中无端响起了前几日李有德的劝告。
“陛下,这药性虽并不剧烈,但毕竟是不入流之物,若真用了,公子与您便当真会生了嫌隙的……”李有德劝得苦口婆心,“不如您和公子好好谈谈,奴才见公子对您也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他知道李有德说的没有错,但他知道他自己有问题,他患得患失,他不信任一切,包括季容对他的感情。
他存疑,他害怕,所以他只能用极端的方法去想尽办法地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