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
失去季容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反复思考着从前的事情,然后他恍然地明白了很多事。
从来都不是他的强势将季容牢牢困在了他的身边,不是他布下的层层看守有多严密,也不是他曾经那些可笑的威胁有多有用……
能够将人牢牢留在他身边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从前他看不清,眼下他承认了,季容不是逃不掉。
无论是在京城里的层层朱门之后还是在遥远的镇北关,季容都有很多的机会和方式离开,季容有太多可以暗中调动的人脉了,想要悄无声息地脱身轻而易举,那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看守,在季容真正想走的时候,根本拦不住分毫。
所以看似是他强势地囚禁了人,但其实他能成功并不是他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季容的选择。
是他的相父在迁就着他,是季容心疼他。
说到底,都是季容对他的纵容。
他以为季容是被迫被他困住,但也有可能,自始至终,季容都是心甘情愿地为他停留。
而他却总是在辜负季容对他的信任。
很突兀的一句话,让季容的动作僵在原地。
男人的声音被刻意地放轻,语调平淡沉稳,听上去似乎冷静,但声音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苦涩,带着浅浅的悲伤,尾端还有一点点的发颤。
异常简短的几个字,季容却不知为何听出了藏在看似平静的语调下,祁照玄真正想要说的东西。
但他装作没懂,很冷淡地道:“哦。”
他矜持地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听见了身后向他走来的脚步声,在即将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季容抬脚往外而去。
垂落在身侧的手腕却被男人轻柔地拉住,将他带进了祁照玄的怀抱里。
宽阔厚实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带着滚烫的温度,祁照玄有力的双臂紧紧环在他的身前,将他禁锢着怀中。
身后祁照玄的胸膛极轻微地起伏颤抖,若不是两人离得太近也无法察觉,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身后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十分清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几层衣裳,也依然清楚地被季容感知。
心跳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带着慌乱与无措。
“相父,原谅我先前做过的疯事好不好?”
他没有信心能够一次性得到季容的原谅,但总要说。
季容背对着祁照玄,脸上的神情无法被看见。
半昏暗的环境下,季容挑眉无声地笑了一下。
都说了本质上一只离不开主人的小狗。
野性已经被磨去,也足够听话,从桀骜不驯的野狗变成了一只听主人话的家狗。
“看你表现。”
季容语气漫不经心地道:“松开我,现在你去处理军中剩下的事情,然后就去找塔娜兰诊脉,明白了么?”
看你表现。
祁照玄手指动了动,松开了双臂的桎梏,乖乖应了:“好。”
季容满意地向外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身上,楼梯就在眼前,季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把萝卜送过来。”
而后他毫不留念地消失在了祁照玄的眼中。
一从客栈出来,喧闹的嘈杂声顿时变得更加清晰,往日空荡的街道挤满了人群,后厨的厨子也在客栈门前凑热闹,季容与厨子知会了一声便进了后厨煮鱼。
将鱼晾凉后,季容仍用木碗装着,去了侧门的巷子里。
他敲了敲木碗,今日那几只狸猫却没像往日一样马上跑出来。
季容有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狸猫的影子,他微微皱眉,走进了巷子深处的小角落。
光线不明的角落里几只狸猫缩着,面前有几条鱼,正心无旁骛地舔食。
季容视线上移,落在了旁边蹲着的一个小小人影上。
很矮很瘦,是一个小孩子,在季容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变得警惕,却又在看见季容手中木碗里的东西后,警惕的眼神不再,但仍还是有些防备。
“这些天是你喂的吃的么?”
小孩儿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站起来也才到季容的腰间,声音是稚嫩的孩童音,看上去也就才八九岁的样子。
季容踱步走了过去,将木碗也放在了狸猫们的面前。
这时沉浸在小孩儿带过来的吃食中的狸猫们才舍得抬头,对着季容撒娇似的叫了几声,而后又垂下脑袋继续吃。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小孩儿追着他问。
季容学着他的问句:“之前是你一直在喂?”
小孩儿点头,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是我先问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