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天子金口玉言,倒還真是他把自己說的話給否定了。
這洛家的女兒,好大的心氣啊!
不過,他轉眼看著信箋上粗重蠻橫的筆勁,搖了搖頭,就是粗鄙了一些,想來世代行武的洛家也教不出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閨閣小姐。
「於卿,你先回去,明日再來上書房,朕還有事要你完成。」
於松聽得宣和帝的話語,便知他已有了抉擇,跪下行禮後正準備退出去,陡然想起重新頒下的聖旨里必會涉及到洛家的小姐,轉身恭聲道:「陛下,洛家寶珠小姐之名乃是乳名,不宜出現在昭告天下的聖旨里。」
「是嗎?這洛家小姐換了個什麼名字?」
其實宣和帝倒覺得『寶珠』二字還是挺適合出身行伍世家的女子的,畢竟以洛家人的習性,能取這麼名字已經不錯了。
「洛家小姐名喚……寧淵。」於松沉聲答道。
封祿一愣,眼一肅,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玩味起來:「看來洛勁松對這個洛家遺孤還是很抱期望的,不過他以為取個和當年的隱山之主相同的名字就可以了嗎?真是可笑啊!」
於松猶豫了一下,壓下了欲回稟的話,默默的退了出去。
不知怎的,他沒有稟告洛家小姐的名字乃是自己所取,也許就連他自己也無法相信有哪家的小姐會為自己取下這樣的名字,也許那真的是一個老者對即將沒落的家族最後的一絲期待。
上書房裡只剩下宣和帝爽朗倨傲的笑聲,格外清冽,經久不息。
第五章 驚變
於松率著三百禁衛回朝的事並沒有掩下,畢竟京城上下關注這件事的人不少,不消幾刻,有心的人便收到了於松入上書房的消息,當然,也包括方家。
等到第二日一早,方文宗便把聖旨頒下的消息告訴了正準備陪著妻子外出進香的女兒,看著方紫菲臉上的嬌羞和喜色,便覺得倒也值得了。
他人到中年才得一女,雖無子繼承門楣,可天意如此,便把這個女兒疼到了骨子裡。出身貧寒,能到如今這個地步也已餘生無憾,唯有這個女兒的婚事,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本想為她尋一清貴家族的公子,但不想她卻偏偏對趙家的小子上了心。那洛、趙兩家的婚事天下皆知,更有天子為媒,又豈是可以隨意推翻得了的?當他得知女兒鍾情之人是趙然時,便厲聲呵斥,希望斷了她的念頭。
只是瓊花宴上的驚變,倒是他想不到的,皇家威嚴、忠臣遺孤、百姓之流,眾口鑠金,無論是哪一頂帽子扣下來都足以讓他晚節不保,可又能怎麼辦?他到底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見不得她日日哀求,便也只能為她祈求聖顏。
認罪陳情時見得宣和帝並無不悅便明白了事情並不是毫無轉機,他明白皇家對雲州的勢在必得,便也在這件事裡稍微推了點波瀾,若論疏導流言,沒有人會比混跡官場十幾年的人更加通曉,自古以來,輿論都是由當權者主導和利用的,而他所做,也只是在這場風波里讓他的女兒全身而退,撇清一切不利的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