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陣南角,是一方精心布置的齋壇。壇上橫躺一人,正是昏迷不醒的朱家二公子朱應臣,身上布有數道紙符。北角空地,插著一面高大雪白的引魂幡,正在燭煙繚繞中,左右吹拂個不停。
「這是做什麼?」蕭凰低聲問子夜。
「招魂,還有……」子夜看這群道士陣仗頗大,隱隱感覺不只是招魂那麼簡單,「不好說。」
蕭凰移開目光,看到對面樓閣上,聶夫人正帶著一眾丫鬟家丁圍聚檻內,緊緊盯著院裡的境況。聶夫人修了淡妝,神色殊為鎮定,可手中搖晃不止的團扇,卻掩不住內心的焦灼。
「昨夜我下井一去無蹤,朱家多半以為我死了。」蕭凰沉吟想著,「聶夫人不知子夜的身份,便又請了新的道士來捉鬼。」
想起聶夫人說過,這背後的厲鬼不知是什麼來頭,那些和尚道士沒一個敢沾惹。但看今天這個黃袍老道,氣場一開,峻厲非常,想來決非等閒之輩。
正觀望間,忽感到妖風拂面,只見那引魂幡凜然一展,雪白的麻布上,竟沁出一滴殷紅的血來。
子夜和蕭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起忘川里滴落的鮮血,更想起那殘忍嗜殺的紅衣女鬼,心弦俱是一緊。
黃袍道長猛一振拂塵,厲聲道:「兀那妖孽,吾乃長生觀軒轅道長。快快交出朱公子的魂魄,本天師放過你一道殘魂。否則立時引天劫下凡,教你灰飛煙滅!」
話音方落,但看那白幡獵獵一卷,血滴里吐出暗紫色的火舌來。
「鬼火?」蕭凰心下一震,急問子夜:「這怎麼辦?」
卻見子夜臉色沉著,低聲道:「別慌,未必是她。」
原來子夜嗅到那白幡上的陰氣,雖與紅衣有一點相似,可修為卻差了十萬八千里。可見這引魂幡召來的並不是紅衣,充其量只是個死了十多天的怨魂而已。真要動起手來,卻也不難壓制。
子夜心下稍寬,只是有一點想不甚通:「為何這厲鬼與紅衣一樣,都有屍血和鬼火相伴左右?這一類鬼怪,實在從所未見。」
眼看那鬼火燒起,齋壇上的朱應臣面容扭曲,身軀顫抖個不住,似乎正挨受極大的痛楚。
軒轅道長見那鬼怪變本加厲,竟折磨起朱應臣的魂魄來,怒哼一聲:「大膽妖孽,休得放肆!」手中拂塵一揮,喝令道:「擺陣——」
一聲令下,眾弟子飛快動身,繞著白幡踱步作法。法力殷聚之下,頭頂的天際忽轉陰暗,不知從何處飄來大團烏雲,黑壓壓連成片,盡覆在引魂幡的正上空。
「欻火天罡三十六陣……」子夜一眼看穿了陣法,凝起眉心,「他們這是要引天雷?」
「天劫在上,還不伏誅!」軒轅道長見陣法將成,指著那道白幡,又是一聲頓喝。
殊不知那厲鬼毫不懼怯,白幡上的鬼火燒得越發起勁。齋壇上的朱應臣掙扎更烈,身子扭得跟長蟲一般,微弱的呻~吟已變成慘厲的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