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她們不知下落了多久,連耳畔的風聲都被虛空吞噬掉,卻忽然從極度的安靜里,響起一襲渺遠的水聲。
起初,聽來只是毫不起眼的漣漪。可後來,漸漸匯成翻湧的浪花。一眨眼間,竟已化作長河萬里,瀚海無邊。
夜光照下來驅散了深淵,身底下是一望無際的粼粼碧水。水中倒映靈識天地,日月形,萬物生。
——是溫苓的靈識,覆蓋了無窮無盡的虛空。
曾經,我渺小,我平凡,我是滄海里庸然一粟,我是紅塵裏白駒一客,我是億萬萬蒼生里最普普通通的那一個。
但與你,我勇敢,強大,獨一無二,我不過半畝方塘,但能為你盈滿四海汪洋。
「噗通……」
一聲水響,人與蛇同時落入輕柔的浪花。
很快,水面浮出一葉青蓮。溫苓坐在蓮葉上,懷中抱著已化人形的巳娘。
巳娘睡著了,呼吸很弱,但漸轉平穩。
海上生明月,清輝拂過二人的眉眼——柔軟,澄澈,堅強。
弱土,荒山。
風寒雲積,天色依舊很暗,雪小了很多。
「嚓……」
子夜從樹梢飛落,踩進及膝深的雪地。
袖裡翻出那幅丹青,平直展開,但並不急著伸進手去。
她將畫幅平放在雪地上,依次咬破左右兩手的中指。鮮血滲出,她俯下身去,左右手同時在畫幅兩旁書寫符文。遒勁的赤色一筆一划融化了白雪,兩道傾斜的符文相會於一角,只差上方的一道符,便可構成三角鼎足之勢。
兩道符畫畢,子夜站直身子,緊盯著三角上部空缺的那一道橫,不安地等候著。
——此咒,名為天譴。
所謂天譴,要仙、人、鬼三界共結為契,各出條款,彼此制衡,順者相安無事,逆者當受天譴之罰。
子夜背上的天譴咒,也是被這般種下的。
只是她至今不知,當初在自己身上結契的,究竟是什麼仙、什麼人、什麼鬼。她只知自己的咒印效力極強,想必當初結契的三方,都是這世間難以估量的存在。
的確,天譴咒的效力強弱,取決於三界各方的秉性與道行。三者越強,契約就越牢固,天譴之罰也就越為嚴厲。反之三者太弱,契約的作用也就微不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