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回不來了。
第145章 無間(六)
一點鬼火落在我面前,地磚上燒出三道互為鼎立的符文。
我哪裡看得懂這豎蠶一樣的怪字,只聽她說,要我按下指印,簽了這道天譴契。
我咬破食指,將血印按在符陣中央。
血痕一落,鬼火便呼嘯著燒起來。指腹還按在地上,突然升起刀絞一樣的劇痛。一縷縷刺青繞上食指,從虎口到掌心,從手腕到小臂……又好像浸入我的血脈,鑽進我的心竅……
後來我才知道,那叫無間訣。
練成無間訣,我便成了鬼士。為鬼伸張,替鬼行道,聽老妖婆的命令,挨老妖婆的罵。
我是鬼道里的第一個鬼士。
後來,又多了新的鬼士。有母老虎,有姑獲鳥,還有很多執念不強、本領低微的小嘍囉鬼士……
無論修為強弱,每一個鬼士都不得不認,無間訣痛極了。只是一重粉身碎骨便難以抵受,更何況是七七四十九重,八八六十四重,九九八十一重。
九九八十一重無間訣啊。
有多痛呢……
嗨,過去這麼多年,早就記不清了。
好像啊……
比起夫人掐我的臉頰,要痛得多了。
比起繡花針刺破我的指尖,比起夫人吮吸我的傷口,也要更痛一些。
比起正心齋的書冊硌痛我的背脊,比起君子亭的玉石桌板壓痛我的腰腹,比起翡翠鐲子撞著我的牙關,比起夫人貪婪如豺狼的予取予求……還要更痛一點。
但比起那傾倒在地的杌子,比起夫人垂落輕晃的裙角,夫人慘無人色的臉頰,夫人冰冷到消失的呼吸……
卻好像,一點也不算痛了。
花不二無聲一嘆。想到夫人的前憶早被那老妖婆毀掉,九九無間都餵了狗去,她只覺魂心裡又累又疼,仰身在床上躺了下來。
蠻蠻也跟著她傾下身去,臥進她的臂彎,倚在她的胸口前。
「他媽的。」花不二一邊摟緊蠻蠻的肩,一邊咬牙切齒,「老妖婆。」
蠻蠻在她懷裡默不作聲,指尖漫無目的勾著她的腰帶。
「蠻蠻。」花不二越想越奇怪,側過頭來瞎問,「你說老妖婆被我捅成重傷,她怎麼不來殺我呀?」
轉念一想:「該不會,是被我捅死了罷?」
如此推斷,忍不住幸災樂禍:「活該,死得好!」
可回想自己悽慘的鬼生,依然是憤恨難平:「哼,她死得倒是輕巧。可她毀了我的夫人,卻拿什麼來還?」
喃喃自語著,忽覺懷裡的蠻蠻動了動。
她感到她伸來了手,腰帶「沙」一聲解開了。
那隻嬌柔又膽怯的手,悄悄摸到淺碧深紅的合歡襟,融入那忽冷忽熱的(不能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