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可以。」
「王上!」我當即就給她跪下了。
我走遍南北山河十餘州,能去的廟觀都去了,能求的神佛都求了,要麼說法力不及、無能為力,要麼說這還魂復陽違逆生死輪迴,是為天道大忌,她卻是唯一一個對我說出「可以」的人。
我將那孕魂蚌托在手心裡,跪著求懇她:「王上,求您救救我夫人,救救我夫人……」
可她又說:「想救她,沒那麼容易。」
「王上——」
「我有我的條件。」
我管她開出什麼條件。夫人就是我的命,我還會在乎什麼條件?
「只要王上能救她活轉,什麼條件我都答允。」
她沉吟一會兒。
「她魂魄完好,肉身卻已腐壞。還魂復生是不可能了,借腹生胎或許行得通。」
我微微一怔。她說借腹生胎,豈不是要從小嬰兒開始長起?
這倒是無所鳥謂。
只要夫人能回來,變成小小嬰孩又怎樣?曾經我為嫁她,等了她九年,如今再等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向她磕了頭,答允了。
她話聲變得沉厲:「我要你熬過九九八十一重粉身碎骨,熬不過便是析身殞命,魄散魂飛,你可情願?」
我只想著,若不能和夫人共度此生,我便和死了沒什麼兩樣。身死魂滅,又有什麼區別了?
我又答允了。
她還問:「我要你煉成無間厲鬼,聽我差遣號令,永生永世不入輪迴,你可情願?」
厲鬼?
嗯,聽來也沒什麼。
不入輪迴,正好同夫人相伴永久。是活人還是厲鬼,卻也無關緊要。
她見我句句答應的爽快,或也有些意外。頓了一剎,說出最後一條:「我要你立下毒誓,一旦她回陽轉生,從此與她一絕兩寬,永不相見,你可情願?」
我聽得直皺眉頭。
這鬼王說的是甚麼屁話?
她看我遲疑,越加逼問:「我問你,你可情願?」
也罷。
我暫先答允了她,騙她救活夫人再說。日後胡亂再找個藉口毀約,她又能拿我怎樣了?
我終究拜了下去:「情願。」
鬼火舒了一舒。黑暗裡伸來一條彼岸花藤,勾住我手裡的孕魂蚌。蚌殼如玉碎煙消,溢出一泓淡青色的光暈——那就是夫人的三魂七魄了。
我用力想把那魂光攥在掌心,可那光暈如同細沙一般,都從我指縫裡流盡了。我就眼睜睜看著她的魂魄被花藤捲走,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