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剛從山上下來,繞了一段路從趙有當身後冒出來:「有當叔,有啥事兒?」
趙有當嚇了一跳。他在沈青家附近轉悠半天了,苗氏說沈青人回村了,那騾子都在家裡拴著呢,卻不見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一個漢子,苗氏一個單身女人,他也不好進屋坐坐,只能一直在附近轉悠。
「是有事兒,就是之前你說的那學堂的事兒。」趙有當其實不知道咋開口,可這事兒他又覺得不能不說,因此十分心虛的擠出一個假笑。
這是正經事兒,沈青原打算騎了騾子就回城裡的,這會兒也只能暫時擱置下,「那有當叔進屋坐會兒?」
「你這孩子,我咋能進屋?那不是胡扯嗎?」趙有當連忙退了兩步。沈青回來能抵多大事兒?他一個單身小哥兒,苗氏一個單身女人,村里但凡講究些的漢子就做不出來進人屋的事兒,不是萬不得已都不該經常打人家門口過,他要是進去了,得讓人戳脊梁骨!
沈青後知後覺的才想起這茬兒。他忽然發現,自己最近對性別這件事,又敏感又模糊。他昨晚還和金牙人單獨在酒樓里待著,跟金牙人大晚上的出去喝酒,換了別的哥兒這輩子就得完了。此刻見了趙有當,也會忘記避嫌。
可他又時時刻刻記得這世界有好些不公。沈青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又想要找到一種怎樣的平衡。
「那就……那就去作坊里坐坐吧。」沈青先一步往作坊里走。裡頭人來人往的,大部分是婦人和夫郎,也有兩個漢子在院子裡搗騰磨出來的紅薯粉。
前頭有一間倒座房,是苗雨平常住的。自作坊開業以來,沈青便把苗雨叫了過來,看門外加跟著村裡的青壯巡邏、守衛,同時也平衡一下作坊里的人際關係。晚上也住在這裡,正好守夜。
這會兒苗雨不在,上外頭巡邏去了。沈青拉了條長凳子坐了,才問趙有當道:「我跟桂香嬸子都說清楚了,有當叔覺得這事兒咋樣?」
趙有當在吳桂香面前說得頭頭是道的,這會兒見了沈青,又有些難以啟齒了。嚅囁了半晌才把自己的意思講了:「……你要是非逼著他們讓家裡的姑娘和哥兒去上學,好事兒倒變成壞事兒了,有些人非但不感恩,還得恨上你,嫌你多管人家家裡的事兒!」
沈青聽著他說的,都要氣笑了!可氣完,又覺得趙有當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這村里就是有很多人,是不講理,甚至拒絕聽理的。要是人人都是好人,都明事理,這世上也就不會有糾紛了。生米恩斗米仇不就是最簡單的例子嗎?
真要人人都明理,給多少米都不可能給出仇來!可偏偏村裡頭不明理的人,才是大多數!
沈青沉思了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