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將眼罩拿下遮住了可怖的眼方才接過了酒,「挺好的,想見的人都離開塵世,不想見的人也找不到,你氣好像不太順。」
「受了摧心掌,拔除了轉生釘,已是恢復的最後階段。」
「蕭老怪的轉生釘,再加上摧心掌,你也能說得如此輕鬆,九命貓之稱當之無愧,蕭老怪兩樣至寶給你不虧。」
「泰叔莫取笑了,要不是……」她回想到了冰冷的湖水,搖頭苦笑,「九命貓此次差點斷尾喪命。她怎麼樣了?」
「不止相貌與你相似,連接受了轉生釘那股子狠勁也相似,可是救回來後不吵不鬧,和棺材裡的沒什麼區別,我想——她是在等你,進去吧。」
南宮碧落愣怔了一下,卻見始終一個神情的霍啟泰已經坐回原位打開了酒品嘗,她便回過了神,輕笑著走進了昏暗的通道。
當年被血洗的牆壁在通風口透過的光線下隱隱約約看得到斑駁,魑鬼玄剛夥同打入衙門的內鬼成功脫逃,玄剛大開殺戒連自己人都沒放過,就是那次皋陶獄覆滅,她的娘親也離開了她。
思及此心裡還是會有鈍痛,但漸漸也平息了傷痛,或許南宮家每一人生死從容,榮辱不驚,終其選擇不過四字『死得其所』罷。
當年沒有立即殺了玄剛是要逼問出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要引誘衙門內鬼,也是行屍樓高層的唯一人證,可最終還是讓幕後野心家逍遙法外這些年,代價似乎太重了。時過境遷,物非昨人非往昔,可若是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她的父親還是會涉足行屍樓,她一樣也會活捉玄剛,只是對身邊人還會更謹慎小心地保護。
好在時光是公平的,走了就不會回來,無從後悔,不會後悔,也撫平傷痕。
到了現在,走過的血路,一路的斑駁,犧牲的人們也將見證所有的堅持換來的結果,快了,等了好久,茫然無助了好久,一條黑的路走到盡頭未必就全是黑暗。
就像這條通道,她從光明的地方走來,背後始終有青天,即便無盡,即便是獄,亦往矣。
通過了幽長的通道原本審訊的刑具房已經成了棺材堂,憑著埋在身體裡的記憶打開了通往更深一層地下的開關,機關啟動的聲響讓她回過了神。
地下的石壁常年燃著火,想來也是泰叔來此後重新添的油,經過一個起伏後便又往上來到一間石室,打開鐵柵欄便是她此次的目的地。
鐵柵欄發出腐朽的聲響,她步入皋陶獄還算整潔的一層囚室,前面都是空蕩蕩的牢房,直到盡頭最大的那間囚房才有她要見的人。
或許也是要見她的人。
畢竟當她走到木欄前面的時候,與她無論外貌還是身形都一模一樣的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抓住了木欄,唯一的區分是兩人裝束不一樣,裡面的人半張臉纏著繃帶,穿著鬆散的捕服內襯,整條右臂也包裹著,手腕上整掌斷裂,空無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