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寂靜無聲,一個個都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虞園掃視一圈,心裡默默嘆口氣。
這批學生只學習兩年,便要被分派出去,是弊也是利。
弊於不能更深入系統的學習,利於作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朕自登基以來,從未敢懈怠,改革科舉,任用民間手藝人,御駕親征,大周因此發展得很快,大家一定想,朕一定是個英明神武之人,其實,朕也曾彷徨過……」
台下瞬間亂起來,薩仁圖雅要壓下吵鬧聲,虞園抬手阻止了。
作為一國之主,怎能有彷徨的時候,作為皇帝的她都彷徨了,他們這些人要怎麼勇往直前,而且就算彷徨,豈能與別人言說。
「你們一定想朕在彷徨什麼,大周不是發展得很好嗎,百姓吃得飽穿得暖,孩子有學上,家長有班上,簡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台下學生的家長的都安靜了。
確實,雖然彷徨,大周發展得很好,是前所未有的好,都說祖龍統一六國,她又哪點不足,治世毋庸置疑,戰功也用御駕親征證明了。
那就是不夠自信了,不夠自信,可都做得很好啊。
下面的學生和家長這麼想。
他們反問自己,難道就沒有彷徨的時候嗎,有,而且還很多。
「朕從不懷疑自己的能力,朕可以把大周發展成世界第一大國,世界將臣服於大周的腳下。」
人們為帝王野心震撼,世界第一大國,世界將臣服於大周腳下,這是怎樣的抱負,而身為她子民的他們……
「在朕還活著的時候,朕能保證大周絕不屈居別國之下,可朕百年之後呢。」
才十幾歲,十六七歲年紀,就想到百年之後了。
家長們好笑於女帝的多想,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想有什麼用。他們不是一國之主,能想到的只是自己的小家。
虞園不同,她娘家過得很好,以後也不會有小家,她的心神全部投注到了九州當中。
「朕心裡裝著九州,不免想到以後,想到以後會不會有小人覬覦九州富饒,舉兵侵犯朕之家園。」
「可別小瞧了海外國家,洋人的能力你們也看到了,減震馬車,蒸汽機,他們的才智不亞於九州人。」
「或許,你們還說,要不如今就派兵繳了海外國家。朕就想問,各個朝代疆域都一樣嗎,每個都不一樣,是吧。朝代都這樣了,誰又能肯定洋人的國家不會復辟。」
虞園推心置腹,這是她登基以來,第一次在人前這般闡述自己的心路歷程,人們漸漸帶入她的角色。
就像一個母親,總會想著孩子有了孩子要怎麼生活,孩子的孩子要怎麼對面這個世界。
操心是操不完的。
被女帝當做子女,她愛民如子,他們是慶幸的。
「朕的力量是有限的,越是治理,朕越發現自己的有限。」
下面有世家的人,他們的腦子想的天生與別人不一樣,從小就陪訓練揣度聖意,此刻聯繫今天的典禮,心中一個猜測像參天大樹一樣瘋長。
「爹,你捏疼我的手了。」
正感動於虞園的話,學生就被自家爹捏得手腕一痛。
男人是世家旁支,那時被分派孩子進所謂新班,還很是不忿了一段時間,可現在他只無比慶幸。
他有一個好兒子啊。
虞園:「於是朕做了很多,試圖把保護延伸到後代,朕的生命有限,學子的生命卻是無限的,一代一代,謹記學校校訓,做個正直之人,永遠記得九州是根!」
那天的畢業典禮之後,坊間就有人聊虞園的話。
那話容易理解。
無無外乎,不想看著九州文明在歷史中淹沒。
百姓們仿佛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在以往,他們只關注小家,或者更有野心點,就是子孫能跨越階層光宗耀祖。
哪裡就能想到國與國之間,還有時間這概念。
想到先秦,戰國,他們是現在之人,相對以後的人,不也是祖宗。時間無情,九州變了又變,萬事萬物都在發生變化。
若九州被海外洋人攻破,想到洋人的長相,想想他們用醜惡嘴臉,奴役他們的後代。
「嘭!」
茶館裡幾幫學子談論此事,談論得面紅耳赤,激動處甚至拍得桌子砰砰響。
學子們在辯論,百姓們在談論,世家門也召開了會議。
他們只關注家族,相比女帝,確實不夠大氣了。
還宣稱救世之人,他們簡直是騷得慌。
「你們覺得女帝那翻言論是什麼目的?」家主們問。
一個族老答:「怕是讓學子乃至百姓,做我等世家之事。」
世家之事不就是亂世的時候救世。
幾個族老臉色都漲紅了,他們也不知道該高興虞園的贊同,還是氣她把他們的任務分給了全九州人。
人人都努力做救世之人,他們世家還有什麼地位可言。
家主們:「世家尚有底蘊,這是別人沒有的。」
「我們要做的,便是讓更多子弟參與到工科學中。」
族老們反對:「不妥,我們的優勢是子弟眾多,不能把寶都壓在工科上,政治,商業,軍隊都應該有所涉獵。」
這話不無道理,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一個族老嘆:「女帝沒有對世家趕盡殺絕。」
一個十幾歲的女娃,就把天下拿得牢牢的,眼光還放到了以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