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的嗓音清冷平淡,語氣平靜從容,卻有如一道道冰錐擲落,四分五裂,砸得人心肝亂顫,遍體生寒。
殿中幾人,一時都找不出駁斥之語。
姜青姝注視著眼前身形挺拔、冷峻肅然的張瑾,一剎那竟是在想,他和張瑜真的是親兄弟麼?
這兩人,不管從哪裡看,都毫不相關。
一冷一熱,一文一武,一內斂一張揚,一廟堂一江湖。
但也許,正是因為張瑾活得過於冷峻淡漠,如同一尊無情無欲、不染世俗的雕像,只能立在最高處睥睨眾生,才會放縱張瑜那般自由活潑,仿佛一團火般直接而奔放。
姜青姝稍微走了一下神,隨後她抬眼笑道:「張相說的很有道理,太傅一心為朕,張相卻心懷大局,二者相權,朕以為的確當徹查,不可有所忌諱。」
她這麼說,既偏向張瑾,又儘量給謝太傅面子,謝臨神色頗為不悅,但還是儘量在女帝跟前表現得和顏悅色,「陛下說的是。」
姜青姝說:「朕今晚再斟酌一二,明日早朝時降旨,齊國公也無須擔憂此事,朕相信若世子有冤,必會查明真相、洗清冤屈。」
齊國公笑容苦澀,「是。」
姜青姝又看向秋月:「飯菜也涼了,你命人重新送幾個熱菜來,五位愛卿肯定都沒用膳,便一起吧。」
秋月目睹全程,此刻方才暗暗鬆了口氣,屈膝一禮,正要轉身去準備,誰知張瑾剛和女帝統一戰線沒多久,此刻依然不給面子,直接拒絕道:「多謝陛下好意,臣家中還有事,便不留在宮中用膳了,臣告退。」
說完他就走了。
姜青姝:「……」
家中有事?
你家中能有什麼事,一無妻二無妾,上無父母下無孩子,你急著回去揍你弟嗎?
——
第二日,為五月初一。
朔望朝參,在宣政殿進行。
平時的常朝,一般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於紫宸殿上朝議事,低品秩的官員無法見到皇帝,且禮儀從簡,並不隆重。
而朔望朝參,則是真正的文武百官齊聚。
殿上設黼扆、熏爐、香案等,御史大夫領屬官至殿西廡,浩浩蕩蕩,依次傳呼,百官於宣政殿就位,裴朔和孫元熙等人也在其列。
人多,就很好。
其實姜青姝穿越前,如此大朝會,女帝是比較怯場的,眾臣也只是走流程,有什麼奏報皆看尚書省的左右二相,但現在漸漸的,女帝敢在朝堂上發言,大家也在慢慢適應。
按照職權,大理寺卿再次上奏昨日擊鼓之事,姜青姝只需要順手推舟,這次有張黨的鼎力支持,非常順利。
既然三司會審,便要定一個主審。
由於這次牽涉齊國公王楷,謝黨避嫌,姜青姝便直接把主審定為刑部尚書湯桓,當時謝黨眾人的臉色尤為難看。
隨後,調查開始進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