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姝還是有點不滿,她其實並非一個脾氣好的君王,不過因為需要,大多時候表現得寬和仁慈罷了。
從她對付鄧漪一事,她身邊的人便隱隱能看得出來,女帝更偏好徹底馴服一個人,以手段令其敬畏、不敢違抗分毫,樹立絕對的君威。
裴朔忠誠100,那也不行。
他太狂妄了。
她還在想著找機會敲打敲打那裴朔,一抬頭,趙玉珩卻摸了摸她的腦袋。
「此人性情張狂,雖說越權,但從諸多細節來看,此人當是有話直說的直臣,陛下可以不與他計較。」
趙玉珩斟酌道:「以他信中所言來看,他是真心在為陛下著想。」
她抿唇:「朕知道。」
就是不那麼尊敬罷了。
趙玉珩見她生悶氣的模樣頗為可愛,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尖,說:「那我們不理他,陛下繼續生氣,別採納他的建議,其他人一樣能勝任監門衛一職。」
姜青姝被他捏得偏過頭,睫毛顫了顫。
聽到他故意說「不採納」,她神色有些彆扭,開始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嘀咕道:「那倒也……沒有被氣到……不採納的地步……雖然此人越權,但說的是在理……朕也沒有那麼斤斤計較……」
她心裡也知道裴朔的提議不錯。
此一舉,不僅可收買昔日朔北軍舊部的人心,合情合理。而且當年姚蒙無故死於牢獄,本就不是先帝本意,如今重用其子,也是一種補償。
她垂著頭嘆了口氣,又重複地強調一遍:「對,朕是大度的明君,才不跟他計較。」
這麼說,反而像小女孩故意在逞能了。
趙玉珩微微一笑。
在趙玉珩跟前,她很少表露作為天子的一面,刁難翰林、處罰薛兆、杖責鄧漪皆是在君後不在的時候,一到他跟前,就成了任由擺布的小綿羊。
其實不是。
這只不過是表象罷了。
只看周圍人對女帝日益恭敬畏懼的態度,趙玉珩就不難明白,眼前的女帝不過是正在長大的猛虎,絕不可以小女孩的眼光看她。
宮令許屏甚至私下跟他說,女帝越發有先帝的影子了。
先帝極其擅長玩弄人心、調教下屬,慣會用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手段,表面是個仁慈和善的明君,實則借刀殺人於無心,當翻臉時也極其冷酷無情。
先帝也曾親手賜死自己的君後。
趙玉珩不喜先帝,也明白許屏善意的提醒,他日日瞧著七娘,能感覺到這隻猛虎正在長大——且是他親手餵大。
少女忽然低頭咳了咳,趙玉珩回神,立刻倒了杯水遞給她,她低頭喝完,抬頭朝他一笑,兩靨梨渦淺淺,尤為漂亮無害。
「多謝三郎。」
他在親手餵大這只能咬死自己的猛虎。
並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