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姝了解過,長寧為了避免有「收買人心」的嫌疑,曾暗中將銀兩交由別人,委託旁人在民間興辦學堂、救濟災民。
不過,因為沒有公主直接出面,許多事無法順利進行,就連粥鋪都曾被當官的打砸。
姜青姝讓秋月說動她,其中一個條件,就是以後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做這些。
不必藏著掖著。
非但可以興辦女子學堂,亦可擴大書館,堂而皇之開設詩會文會,召集天下文士,推舉賢人。
長寧如何不心動?
她也相信,會允許她做這些的天子,也並不是猜忌多疑的君主。
姜青姝沒有作聲,像是在審度長寧的話,周圍的宮人聽長寧公主這麼直接坦蕩地回答,紛紛緊張屏息,唯恐陛下不悅。
但須臾過後,姜青姝卻寬和地笑了笑,「皇姊如此直言,朕能感覺到皇姊的信任。」
「我們畢竟是骨肉血親。」
長寧抬眼,含笑望著眼前最年幼的皇妹,「臣曾嫉妒過陛下,也不信什麼所謂的天定血脈,不明白為何要用血脈來定輸贏?但如今想想,若臣來坐這個位置,或許還沒有陛下做得好,也許這冥冥之中,當真是一種天命。」
一側,鄧漪聽聞此驚天之語,頻頻變色,不禁看向長寧公主。
她暗道:這位公主當真率直,是篤定了陛下有容人之量,不會因為隻言片語就降罪麼?
長寧又微微閉目,嘆道:「若母皇上天有靈,看見七娘已經變得如此沉穩,想來會無比欣慰。」
姜青姝:「現在說這話還太早了,朕要做的還遠遠不夠。」
「來日方長。」
滿桌美味佳肴,美景美酒美菜,清風拂面,如此愜意舒爽。長寧微微偏首,看向那遠處的御花園美景,忽然說:「幼獸長成猛虎,總需要些時日,說來,陛下當年年幼可能不記得,臣當年在此處第一次見如今的尚書左僕射時,也從未想過,他會在母皇駕崩後如此聲勢驚人。」
一說到這話題,姜青姝頓時有了幾分興趣。
「是嗎?」
她抬眼,順著長寧的目光,掠過層層紗簾,看向遠處的青石子鋪就的路,兩側花枝掩映,生機勃勃。
長寧說:「那時母皇也是在此地設宴,他就跪在那邊石子路上,跪得膝蓋上都是血,母皇也沒有叫他起來。」
她印象太深刻了。
因為當時先帝神色冷淡,對那個清瘦卻好看的少年毫不理睬,任由他跪著。
十五歲的長寧看不下去,問母親為何要罰他跪。
先帝卻說:「你看他的脊背彎下來了嗎?」
「好像……沒有。」
先帝說:「寧折不彎,心氣極高,這樣的人,要麼就讓他跪到死,要麼讓他自己學會匍匐下來,學會怎麼乞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