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跪拜,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不敢抬頭。
裡面一片寂靜,片刻後,一道極為年輕的女聲說:「婁大夫是嗎?你的家人皆無恙,朕已經命人安置好了,稍後你便能與他們團聚。」
婁平連忙道:「多、多謝陛下……」
「過來,給朕診脈。」
「……」
婁平猶豫了一番,他早在從醫之時就已經立誓,不會為任何權貴診治,自然也包括皇帝,那位謝大人是強逼他違背誓言,想來這個皇帝也……
強權之下,什麼誓言都顯得可笑,只要他想活命,就沒有抵抗的資格。
婁平心底苦笑。
女帝見他遲遲未動,嗓音帶了幾分笑意,「怎麼,婁大夫堅守『不為官員診治』的規矩,連親自下毒所害的人,也不肯救治麼?」
婁平聞言大驚,猛地抬頭,「什麼!難道說……」
陛下是他親自下毒害的人?
謝大人逼他下毒,害的是皇帝?!
這一句話,就駭得婁平魂飛到九霄雲外,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忘了反應。
女帝不再說話,一側的鄧漪適當替陛下出聲道:「下毒弒君,可是抄家滅族之罪,陛下仁善,念及你是受人脅迫不予追究,但解鈴還須繫鈴人,還請婁大夫為陛下解毒。」
婁平這才道:「這是草民應該的。」
鄧漪示意他起身,帶著他繞過屏風,她抬手捲起紗簾,露出榻上裹著狐裘安靜坐著的女帝,婁平無意間瞥到了一眼,心裡暗道:這位九五之尊原來這麼年輕,看起來竟與他女兒一般大。
都是一樣的青春年華。
一想到自己的親生女兒,他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也感到了稍許愧疚。
他抬起手來,鄧漪捲起女帝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腕來。
片刻後。
婁平說:「症狀比草民想像的要輕,毒雖進肺腑,卻不致命,草民這就寫點方子,陛下只要一日按時服用三次,最多半個月就會痊癒。」
「不致命?」
「是。」婁平垂頭說:「那個大人逼草民下毒時,要求症狀厲害,卻不害性命。」
可是方才在那破院子裡,謝安韞卻口口聲聲說她會被毒死。
嚇唬她的?
姜青姝還真信了,謝安韞倒算有自知之明,篤定這麼說她會信,他若說自己不想害她,那毒沒有後遺症,她反而還會以為他是在騙她。
她一時無言。
婁平又細細把了脈,說:「此外,陛下平素操勞又缺乏鍛鍊體魄,需要悉心調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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