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看,如今王家倒了,謝氏如斷一臂,照陛下這個倚仗法,等君後生了皇嗣,這趙家只怕要成我們最大的威脅。」
「說到這君後,這趙家三郎,就算是入了後宮,委實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謝氏這段時間收斂不少,我看趁此機會,要以壓制趙家為重,至少這次戰事不能讓他們謀得先機。」
「是福是禍還說不定呢。」有人嗤笑一聲:「別到時候急著攬功,自己卻死在了戰場上,那曹裕狡詐多疑,也不是個好對付的。」
石青帳幔後,張瑾端坐飲茶,安靜聽著他們議論。
他面前的長案上,正擺放著一幅極為詳細的輿圖,標註了山川丘陵、河流峽谷、草原荒漠,並以硃筆標記在各地軍事重鎮,水陸行軍路線一目了然。
他垂睫注視,未發一言。
崔令之當先發現張相今日神色過於冷冽,悄悄示意一邊幾個吵吵嚷嚷的武將收斂些,片刻後小心翼翼道:「不知張大人如何打算?」
張瑾冷淡道:「押送糧草之事,派給趙氏。」
聞瑞道:「可萬一……」
「九成敗。」
眾人一驚。
張瑾指腹摩挲著錦緞般光滑的輿圖,說:「後方必有暗箭,曹裕看似被周邊幾州孤立,不過是展示給朝廷的幌子,否則絕非舉事良機。」
趙家人驍勇善戰,騎兵如神,擅長以少勝多,但越是如此,越容易被坑在地形不利之地,比如說必定途徑的流沙谷。
崔令之暗暗思忖:原以為張相近日對趙家不曾表露什麼敵意,提防趙氏並不是當務之急,但看這情況,當真要先防備一二了。
眾官員約莫到戌時聊完散去,幾人離去前,還督勸張相昨夜辛勞,今日多加休息。待他們離去,少年就從瓦片上飛掠而下,猶如輕盈的樑上飛燕,落地無聲。
「阿兄!」少年穩穩地捧著碗:「你的藥!」
張瑾:「……」
張瑾怔了一下,盯著那碗藥,眸底剎那起火。
「誰讓你來的!」
他呵斥。
「我方才去廚房找吃的,看到這碗藥,廚子說是給你煎的,我就乾脆幫他們送過來了。」
少年恍若未覺,以為阿兄擔心他撞見那些朝臣,又得意地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白的牙,端得沒心沒肺:「你放心吧!我方才蹲在屋頂上,他們都沒有看到我!」
他以為兄長是怕這個。
說著又把手裡的藥碗往上抬了抬,「阿兄!喝藥!」
「……」
張瑾眼皮狠狠一跳,胸腔恰似被一股氣堵住一般,漲得他酸疼憋屈,太陽穴突突地疼。
這一個個的。
全都來氣他。
張瑾冷冷抿緊了唇,看也未看那碗藥,從少年身邊徑直又入了書房。
「誒?!」
少年疑惑地一歪腦袋,回身看著兄長的背影,又緊跟著他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