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的傷寒還沒有好嗎?」
「嗯。」
「可是已經這麼久了,你老是不好,是不是因為你老熬夜……」
「……」
「那你喝藥吧。」
「你放下。」垂睫整理桌案文書的男人下意識攥皺了紙張,沒有回頭,「我稍後喝。」
少年「噢」了一聲,把手裡的碗放下來,又留意到兄長手背上一閃而過的朱色墨跡,懷疑自己看錯了,湊過去仔細瞧,張瑾看到這顆毛茸茸的腦袋越湊越近,要拽著他的袖子往上卷,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腦袋推開,「你幹什麼。」
張瑜卻順勢抓到兄長的手,看到他掌心結痂的傷,「兄長怎麼受傷了?」
這是他那日為了保持清醒,強行抓碎片劃出的傷。
雖然並沒有起效。
張瑾被他這樣一抓,好似被灼痛似的,猛地抽回手,甩袖冷聲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我們是親兄弟,你總是管我,我又怎麼管不得你。」張瑜語氣很鎮定,也很執著,澄澈的烏眸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
張瑾攥著紙張的右手再一次捏緊。
一剎那,他都要因為這句話而失了鎮定。
其實以他的聰慧,不難猜出張瑜問的到底是什麼,他並非指男女之愛,可能只是想過問是不是有刺客,是不是受傷了瞞著他。
但,心裡有鬼,所見一切即是魑魅魍魎,往往將自己魘住了。
不能失控。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趙玉珩、謝安韞那樣的人,聰明一世,卻與女帝牽扯不清,張瑾強行將自己與他們剝離開來,冷眼看著他們針對自己,只覺得可笑。
他不會為一個女人神魂顛倒,哪怕他們都會,他也不會。
他閉目,深吸一口濁氣,語氣稍稍平緩,「沒事,勿要多想,只是事情太多,有些煩擾,等忙過這段時間便好了。」
張瑜說:「那你喝藥吧。」
不然他不放心。
張瑾轉過身來,看著那碗已經涼透的避子湯,心頭頓時感到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甚至有些想笑。
什麼叫作繭自縛,什麼叫欲蓋彌彰,自己辛辛苦苦地繞了一圈,反而把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盡、狼狽可笑。
他端起那碗藥,在弟弟面前,一飲而盡。
冰涼又苦澀的藥汁滾入喉嚨,卻像吞鐵酷刑,從胃裡泛出來苦澀的滋味,嗆得他微微咳嗽了一聲,啞聲道:「好了,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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