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巨大魔爪狠狠压下,那一瞬间,他头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便在此时,一根铁棍横扫而过,魔物应声倒地。
那身熟悉的灰袍,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大师!?”少年惊喜万分,“你怎会在此!?”
普头陀解去他身上的冰冻,扶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又给他仔细上药。
凌司辰稍稍缓过神来,看到眼前的魔物尸身渐渐化作黑烟消散,而普头陀却走上前去,双手合十,向那几具魔尸郑重行礼。
少年一时怔然。
待到普头陀走回来时,他有些疑惑又笑道:
“大师,从前我们在沧州碰上吃人的猛兽,你明明能轻易将其斩杀,却只将之击晕放归山林。今日杀的是魔物,你竟还要拈香作揖。大师这般超脱凡人的温良慈悲,出手却又如此果决生猛——我从前便一直想问了,大师究竟是何来历?”
普头陀却并未答话,只自怀中取出一物,递与他手里。
凌司辰展开一看,竟见荷叶包裹之中,是几枚尚带热气的栗子饼,香气扑鼻。
久违的栗子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三年没见过普头陀了。
不是普头陀没来,而是这三年来,每年初春他都不在岳山。
或许普头陀曾多次来到岳山,等他,又默默离开。
他却浑然不知。
而这一年初春,普头陀竟然到了这个偏僻的旮旯,找到了他。
他看着手中的栗子饼,又抬眼望向眼前灰袍身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中,普头陀却缓缓在他身旁坐下。
“其实,贫僧曾经也是行杀戮之人,为一人搏千军,诛邪祟,除灾厄。后来,曾与我并肩作战的那人,他变了,喜怒无常,自暴自弃,忘了昔日共同许下的誓言。”
他慢慢讲着,又浅叹一声,“于是,我便不再挥动武器,不再战斗,也不再为无谓之物拼杀——我手中的力量,便随着那不复曾经的故人,封存在过去吧。”
凌司辰听得认真。
“你说的那个人,他……”他顿了顿,许是想到了什么,“他如今在哪里?”
“在哪里,不重要了。”普头陀缓缓叹息,“都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凌司辰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可大师,今日你又战斗了。”
“因为少施主陷入了危机。”
望着凌司辰怔然的眼神,普头陀反而温和地笑了笑:“我原本以为,我后半生便会如同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一般,找不到曾经存在的意义,更失去了战斗的理由……但,如今我又找到了。”
他指了指凌司辰手中的栗子饼,眼中满是温柔与慈悲,
“好不容易让它热腾着,少施主再不吃,可就凉了。”
凌司辰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手里的栗子饼,没有再说什么,终究咬了一口。
确实,还热着。
他曾经失去过至亲之人,却也在无意识中,拥有了新的至亲。
舅舅、舅母、兄长、师父、前辈、同僚……
还有眼前这个,无微不至地关怀着自己的人。
很久不吃,但一吃,依旧是温暖的味道,
就像这口栗子饼。
】
就像——
此时拼尽全力,为他罩上的金岩钟罩。
最强的磐岩,也是最温柔的磐岩。
模糊金光之中,是头陀最后轻微的唇齿颤动:
“少主,活下去。”
话音落时,长刀挥过。
金发的头颅飞了出去,咚的一声落地。
第357章上京王宫(6)
那一招“白岩炮”,耗尽了所有魔能。
好在未曾白费,终是大功告成。
凌北风一手拎着无头尸身,一手猛地探入尸体胸口,硬生生将心魄拽出,随即随手将不再动弹的尸首抛落一旁,喘息片刻,平复方才剧烈的术力波动。
金岩钟罩随着施术者命脉断绝,逐渐剥落,如同树皮般一层层枯萎殆尽。
也就在那一刻,钟壁褪去,露出一张阴沉到近乎崩溃的面孔。
凌司辰眼眶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齿缝间渗出血丝,面上满是无法遏制的愤恨。
烈气瞬间暴涌,却又因咒术压制根本无法凝聚,就连发丝也无法化作金色。
但他仍是提着剑,嘶吼着朝前冲去。
凌北风侧目看他一眼,神色冷淡,只微微偏头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