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拼尽一切,想让他远离瀚渊与蓬莱的漩涡,远离自己所背负的那些沉重的宿命。
但她失败了。
那些东西还是沾染了凌司辰,将他彻彻底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姜小满很累,很疲惫,也很无奈。
她将脸埋进掌心里,反复揉搓着。
……
如果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能一直跟着他,
跟着他回到岳山,不让凌北风伤害他……
又或者,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她能陪着他,一起熬过去,
熬过那些致命的伤痛。
那他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般模样了呢?
……
可惜没有如果。
一切已成定局。
凌司辰最后的背影,
凌司辰最后的眼睛,
燃烧着她无法熄灭的仇恨与怒火。
姜小满深深地叹息一声。
搓完脸放下来,才发现手心洇成了一片湿润。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眼角,越揉越湿,呼吸也越来越不稳。
就在这时,却好似起风了。
淡淡的,轻轻的脚尖落地声传来。
人影无声地挡住了月光。
姜小满却没有转头,只听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哭?不像你啊。”
第402章别离(4)
姜小满抬眼。
朦胧月光下,苍蓝色的长巾随风轻扬,辉光洒落,映亮了黑铁面具冷冽的金属边缘。
虽说设了结界,可这位肯定是拦不住的。
没有惊讶,没有敌意,也没有因为对方语气中隐约的嘲意而生出半分气恼。
姜小满只是有些倦怠,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
“你来做什么?”
飓衍低声道:“路过。”
姜小满目光落到他攥着的一串碧色藤叶上。
那东西唤作“白葛草”,叶片厚润莹亮,分明是生灵气的引子,瀚渊人惯用它来缓解罹寒之痛,极其珍贵难寻。
她瞥去一眼,轻扯了扯嘴角:
“路过?随身还带着白葛草?”
飓衍攥了下手。
姜小满也不追问,目光悠悠挪开,眼中有一丝掩不住的悲凉,
“你来晚了,菩提已经……”
她顿了一顿。
飓衍微微睁大了眼:“他化蛹了?”
“他选择了冰葬。我用不化之冰送了他一程。”
飓衍没再说话,只静静望向屋宅的方向,月光掠过那双深幽的绿瞳,黯淡了一瞬。
他垂下目光,看了看手中之物,掌心术光微闪,将白葛草收了回去,声音冷淡了些:
“只是顺路,顺便过来看看罢了。”
“你啊,”姜小满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闲心,往不相干的地方跑了?”
她拍了拍身侧另一方石凳,“斯人已逝,死者为大。今日我便不与你动手,坐吧。”
飓衍眼睫微微低垂,犹豫了一瞬,没再多言,径直坐了下来。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言语。
夜色静寂如水,唯有风声在草叶间低语,虫鸣断续从暗处渗来,衬得这方小院更加寂寥。
姜小满手托着下巴支在石桌上,依旧静静望着天边那轮明月。
片刻后,飓衍忽然开口:
“我不算个好的故交,菩提……应该很讨厌我。”
声音很轻,却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姜小满随口一接:“知道就好。你这么冷酷无情,讨厌你的人只多不少。”
“‘渊主没有朋友,亦不需要朋友’。还记得么?这是你曾经告诉我的。”
“随便一说,你还真记啊?”姜小满嗤笑一声。
她的视线始终停在远处,言语里的挖苦却毫不掩饰。往常这时,飓衍多半会回敬几句更难听的,她早就习惯了。
可这次飓衍竟然沉默了。
姜小满觉着奇怪,这才忍不住把视线挪了过去,正瞧见他目光低垂,默然得反常。
看了片刻,她又想到什么,淡淡地问了一句:
“凌司辰的土脉同调,是你教他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