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衍仍是没答话。
那双清秀的眼睛泛着幽幽绿光,下半张脸却被森寒的铁面具严严实实地遮盖,让人根本看不透他的神情。
他不说,姜小满便继续:“你不说我也知道。千炀一直跟我在大漠,除了你,还有谁会脉象同调之术?”
“是你的小狗主动来找我结盟。”飓衍终于接了话。
“所以你就顺手把他带坏了,故意灌输那些危险的念头,想借他来报复我?”
飓衍叹了口气,“这你还真想错了。他想法比谁都多,岂是我能左右的。”
话到这里,他偏头瞥了姜小满一眼,忽然又转了话锋:“让我猜猜,他一心要向天岛复仇,而你却选择背道而驰……你哭,是因为这个吧?”
姜小满神色一沉,“关你什么事。”
飓衍眉梢轻扬,“我说中了?”
“……”
姜小满蹙起眉头,不想搭理他。
飓衍却兀自继续:“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还想去追寻那根本不存在的解药,就像五百年前一样?”
又来了。
一聊起这个霖光的心魄就烦闷,姜小满冷冷回了一句:“闭嘴吧,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想知道。”飓衍倒是答得干脆。
姜小满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你想知道?”
她斜睨着他,声音满是讽刺,“你想知道,我便要告诉你?照这么说,我也想知道你摘下面具的样子,难道你肯摘给我看?”
这话本是故意的挑衅。
毕竟南渊君从不摘他那宝贝面具,这是瀚渊上到渊主下到街头孩童都知道的事。她笃定他绝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用最难听的话反击回来。
可是——
“也不是不行。”
飓衍的语调却松散淡然。
姜小满愣了一下,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些。
到这时她仍然不信,以为飓衍在戏弄她,反倒越发肆无忌惮:
“行啊,你若真摘下来,我便告诉你——”
可话还未说完,飓衍便真的抬起了手,修长的指尖绕到脑后。
伴随着细微的金属扣响,黑铁面具被轻轻摘了下来。
月光正巧洒落,映出一张极其干净的脸。
那面容白得近乎透明,在苍蓝的月色下像上好的玉石一样透着冷润的光泽,眼睫细密,鼻梁高挺,嘴唇生得尤其小巧,颌骨线条柔和清俊——精致得如同女子一般,却又未显女气,反而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
那一瞬间,姜小满竟然愣在了那里。
——竟是真的摘了。
她呆呆地望着,好像没反应过来,或者是不知道说什么,空气都跟着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姜小满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你……”话到嘴边,她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不是挺普通的嘛。”
“我还以为,面具底下会有什么歪嘴獠牙、大厚嘴唇,或是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
飓衍什么也没说。
他手里拿着那块铁面具,放在膝上,视线挪开了些。
褪去了冰冷铁面的遮挡,那张脸虽然依旧冷冷清清,可竟然没有之前那种森冷阴寒的感觉了。
姜小满不禁感慨,人果然还是得露出全脸,才显得鲜活真实。
原来完整地露出面容,会让一个人看起来如此不同——少了阴森,少了疏离,就连那股之前挥之不去的厌烦感,都忽然淡了不少。
只是……
盯着那张静默的侧脸看了许久,她忽然觉得异常陌生,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她从未见过一般。
她带着一丝新奇,不停地上下打量着他:
“既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面具啊?”
“……”
飓衍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过了一阵才缓缓开口:
“没有为什么。习惯了。”
“胡说!”
姜小满面色一凛,“总记得以前好像听谁说过……”
“……”
“啊,对了!”她猛地抬头,“我想起来了,好像很久之前风鹰跟我解释过,是什么来着……”
飓衍眉头动了一下。
姜小满却没注意,她的眉头正紧锁在一起,苦思冥想。
半晌,飓衍长长吐了一口气,没再回应,只轻声道:
“好了,该你了。”
他侧过脸,目光平静地望着她,“说说吧,为什么。”
原本稀松平常的一句话,熟悉的语调,就是现在他开口时候能看到唇瓣阖动,让姜小满觉得有点吓人,很不真实。
“……什么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宁愿一个人孤苦前行,也要执着于那些毫无凭据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