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君年抬眼看向他,眼眸漆黑,猶如深不見底的寒潭:「你忘了答應過我什麼?」
趙玉嶂撇了撇嘴:「我沒忘,不就是把陸延帶到你的面前嘛。」
商君年微微勾唇,只是讓人察覺不到絲毫笑意,一字一句提醒道:「記住,是活捉,我不要屍體。」
他語罷手腕一翻,指尖鬆開,掌心裡捧著的棋子便簌簌落入棋盒,就像落了一場黑白色的雨,相互撞擊,聲音清脆。
趙玉嶂盯著他身上鏽紅的衣衫,有些不滿:「你從前甚少穿這樣奪目的顏色,偶爾一兩回穿穿便罷,這一年到頭都不曾見你變過。」
這樣華麗的顏色,分明是從前陸延的做派,那人最喜歡穿著一身繡金蟒的紅袍四處行走,本來就是個扎眼的長相,這麼一穿便更是奪目,仙靈若有十分絕色,對方必要占去九分。
一年了,趙玉嶂總覺得商君年該忘記了,就算忘不了,也該放下了,可看著對方身上冶艷的紅衫,他就知道對方不僅沒忘,反而越念越深。
愛與恨,無論哪個字單拎出來都是刻骨的,這兩樣混雜在一起,便是死也難忘。
當初陸延遇刺命懸一線之時,商君年心中有多絕望,在看到對方醒來做的那些荒唐事時,心中便有多恨。趙玉嶂遠在巫雲,看了奏摺尚且氣得掀翻桌子,更何況商君年。
趙玉嶂思及此處,咬牙道:「你還惦記著他做什麼,依我看直接殺了了事,他早就不是從前那個人了!」
商君年的神色毫無波瀾,仍是那句話:「我不要他的屍體。」
死人既不會動也不會說話,更不會疼,要來有什麼意思,他要活生生的陸延。
盛夏時節,院子裡種的楓樹未紅,仍是一片蒼翠的綠色。暮色落時,庭院便更顯幽寂,只能聽見陣陣蟬鳴,一條石子路蜿蜒著通向樓閣,在月色照耀下珍珠般瑩瑩發亮。
商君年推門走了進去,只見裡面赫然是一間刑房,四面的牆壁掛著千奇百怪的刑具,尖端泛著寒芒,無端讓人脊背發寒。
一名穿著青衫長袍的男子原本坐在桌後打盹,聽見商君年進來的動靜連忙起身,然而還未來得及行禮,就見對方打開機關門直接去了地牢。
這間屋子是專門用來替趙玉嶂拷問別國細作的,近日戰事四起,心懷鬼胎的人也不免多了起來,原本空曠的牢房一下子塞得水泄不通,但值得讓商君年親自拷問的人唯有那一個。
斑駁的木架上釘著一個人,他手腕腳腕俱被砍去,唯有用六寸長的鐵釘刺入皮肉死死釘住後方木板才能穩住身形,過長的頭髮垂落下來,因為血跡乾涸凝成了硬塊,比路邊乞丐還要狼狽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