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將筆架在一邊,不由回想起木原那雙帶著璀璨笑意的眼睛。
他清楚意識到,在他面前時,她永遠一副恭謹諂媚的樣子,不達眼底的笑意中中潛藏不住的伏低作小,而在靈兔面前自信從容的她,反而像是另一個人,就仿佛一朵向日葵,他在陰影那邊,另一邊的陽光是什麼,他不得而知。
重九有些鬱結在心,就像他不知道為何想看她的心魔一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徹夜不眠,一遍遍的描繪著她的眉目。
仿佛一個溺水的人,在極致的窒息中抓到一抹鮮活,他想把這寸呼吸留下來,他想知道她的秘密,他想看看她的期翼。
這一夜的不眠不休,在清晨第一抹陽光照進來後,案桌上的畫卷仿佛渡上了一層金光,畫上的人抿著唇,眼底是淡淡的光彩。
不止案桌處,寬敞的軒室里已經擺滿了他的畫作。
有木原癱在第九重神殿那軟榻上的愜意情形,有木原在雲城客棧捧著書挑燈夜讀的勵志狀態,還有木原在火獄被重九的結界包裹著飛在小鎮上空的懵逼表情……
一禎禎一幅幅,在重九的筆下化成鮮明的印記,烙進他的腦海中。
他的指尖輕輕拂上那一卷畫上,纖長玉白的指尖摩挲著她那用墨輕點的唇,是好看的櫻桃形狀,滋味亦是極美的。
重九的唇角慢慢漾起一抹笑意,在晨曦第一抹金光的照耀下,仿若覆蓋著一層魅惑的光,映得他那烏湛湛的眼睛泄出瀲灩的光華。
早晨的陽光對於經歷了漫長黑夜的人來說,是新的希望,是春風化雨的憧憬,是日復一日的雞鳴狗吠,可是對於在水中沉寂了五百年的重九來說,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和四季更替,每當陽光穿透水底,映在他那發白的臉上,他便在想,有誰能帶他走,他便把所有的一切給他。
日復一日的期待,日復一日的失望。
漫長的等待,就像一把尖刀磨在他的心臟,將他的希望磋磨成一片片薄薄的紙片,仿佛頃刻間會灰飛煙滅。
從那一天起,他便討厭陽光,討厭一次次給人希望又親手毀滅了的感覺。
那日溫泉中突然闖進了她,那擁有生之氣息的人修,慢慢的將他從無邊的黑暗深淵拉了出來,時隔五百年再一次感受到白亮的光,清透的綠,流動的風……和陌生的人……
重九慢慢的撰緊了手,眼底慢慢恢復成深淵一般的黑色,這一次,他不想放過她。
救了他,就要對他負責。
重九討厭給他希望,又親手毀滅了他希望的人。
太子府在晨曦中慢慢染上一層煙火氣息,西南角的廚房升起了第一縷炊煙,淡淡的縈繞在青瓦白牆中,將飯菜的香氣送向四周圍的屋舍。
木原起了個大早,去太子府獨設的小廚房領了一份早餐,便急匆匆的趕向書房。
早晨的風涼涼的,吹得她那長著疤痕的臉一片冰冷,太子府大侍女的衣裳是一件粉嫩的雲紗長裙,行動間婀娜飄逸,是最能體現年輕姑娘的青春靚麗。
可惜木原不常穿長裙,來到古代一時也適應不了古人那繁多的規矩,她一路如風一般掠過長廊,心中想的卻是昨天太子的吩咐,若遲到一會兒,便有她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