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里不禁有些泛酸,他的母亲,不是早就逝去了吗?好像也没有其他亲人了吧。
那这是给谁的?
这种感觉来得很奇怪,却又不能忽略。像是吃了一口淮北的枳一般,酸苦却又不得不咽下去。
“争将世上无期别……咿呀……”
似乎有唱曲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
林玉却没有心思听,她不知道这种情感从何而来,心下又在犹豫是否要直接问他。若是不问的话,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在心头困扰着她。
就在此时,细线般的水溅了过来,林玉虽低着头想事,但身体下意识就往旁边一躲,恰好撞到等在一旁的奚竹,一声闷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奚竹也没想到她会躲那水,反应不及倒是被撞了个结实。
“想不到你看起来瘦小,这撞起人来劲倒是不小。”
林玉理了理衣物,说道:“抱歉,我也没想到那水突然就来了。”
她朝水来的地方看去,原来是有人站在铺子旁,手持一树枝沾了水,专往前洒去。不止她,路上的人也有被殃及到了。
想来是她运气不好,碰上了刚蘸完水的枝条。
她这下反应过来了,之前那些“雨滴”,恐怕也是这些人捣的鬼。
她转过身,将手覆在嘴前低声问:“这人为何要向周边洒水?”
奚竹觉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好笑,忍着笑意答道:“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这鹊桥不常见,但水还是可觅的。京中的很多人便用这枝条沾了水洒出去,祝愿有情之人相依相守,无情之人无痛无灾,也是算是商贩揽客的一种方式。”
“所以被洒到水的人多半也不会躲,是心里希冀着这水能带来好运呢。”
正巧一对男女走过去,林玉看他们举止自如,受了那水后也无不满,反而眉开眼笑,说笑着离开了。
她把奚竹的话相信了个大半,可嘴里还是脱口而出:“可这又不是真正的天水。何况就是因为这水,有情人才会一年只见一次,哪还代表什么美好祝愿。”
说完后才觉不对,又呸了几声:“算了,都洒在我身上了,那就当它是好的吧。希望我能无痛无灾,得偿所愿。”
她心里暗想到:所以,今日是七夕呀?
怪不得路上会有分量这么大的食物,那灯谜也尽是出些情爱之词。她忙了这么些天都忘了。
有了这么一打岔,林玉反而不再犹豫了。店家还在没把奚竹要的东西拿上来,林玉决定直截了当地问。
“你刚才买那个发簪,是要送给谁啊?”
是心爱之人吗?
林玉还没问出就听到了奚竹的回答。
他面露疑问,似有不解:“是送你的。卖簪子的那家包装太丑太俗,配不上这个簪子。”
【作者有话说】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出自林杰《乞巧》
第47章
◎林玉:“我……没有龙阳之好。”◎
是送你的。
林玉听到此话,登时手脚冰凉。
自己扮作男子,奚竹为何会送她?
他知道什么了吗?
若是他知道自己实则是女扮男装,该怎么办?眼下他二人关系好,若是以后结了仇,奚竹会拿此事要挟他吗?那时该怎么办,威逼利诱?可自己哪有什么让他低头的权力?若她说出小时候的事,他会放她一马吗?
不可避免的,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犹如把她的脖子放在刀口上。因以前的事,她信他比旁人多,可这种关乎性命的事,她无可奈何会想到最坏的结果。
其实最初她也想过女扮男装这事一旦揭露,会有多坏的后果。可她没办法,在最初查到布料的线索后,她来过一次京城,可就连霞光阁的神秘老板,她连面都见不上。况且舅母病急未愈,自己手中也没有钱去打点雇佣人。
幼小的林玉才发觉,自己需要一个能接近权贵的身份。
她能读书,也只会读书。哪怕是以如此危险的法子,哪怕之前从未查过案,哪怕是在大理寺常常忙到脚不沾地,哪怕燃灯看卷宗到深夜。
她只能如此。
林玉捏紧拳头,稳了稳心神,问道:“为何要送给我?我是男子,可不带女儿家的样式。”
在她话音落地的霎时,店家清脆的声音响起:“公子,你的东西我已经包好了,可还满意?”
奚竹伸手去接了递过来的东西,眼睛却停在林玉脸上。
对上他澄澈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林玉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她就这般停在原地,同他的目光对视,等待他的审判。
“自然是让林兄日后送给心爱之人的。”奚竹轻快的声音像有魔力,把她轻而易举带出了冰冷的世界。
其间沉默的间隙其实很短,奚竹回答的也很快,但林玉觉得,这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直到听到他的回答,她才又感觉到时间的正常流速。
身旁的人群依旧热闹,道路上的吆喝声仍然嘈杂。
林玉说:“为何忽然要送簪子?”
“是为那日骗你之事赔礼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