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跑到他身边,问道:“没事吧?”奚竹摇头后,她又蹲下细细摩挲地上人的黑衣,如她所料,果真与她一直寻找的布料别无一二。
那人被挟持住后,不停大喊:“来人!来人!”
可除兵器相交声外,一个人影也未来。
“不用喊了,”奚竹道,“你的那些人恐怕已经控制住了。”
“你们安排好的?”
袁守见有人逃跑,把大部分人都留在门口抓人,为求安心才来此处查看,却不料当真有贼人。可恨这么多人,却打不过这一人,他是什么来头?
“否则怎敢来此。”林玉手心紧握,“你是谁?这布坊为何建在这荒僻之地?你有没有指使人去过江南?有没有在那里杀过人?!”
“呵,”那人冷笑一声,“我袁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玉看他一副死也不开口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怎么自己遇到的尽是些犟人!她也笑了,语调诡谲而轻柔,恐吓道:
“那你的亲人呢?此布料享誉京城,你的屋中想必有很多财宝吧?这些,你全不在意吗?!听过大理寺的手段吗?不怕死,那若是把血肉都剜下来呢?”
奚竹接过话头,将手上匕首逼近,划出一道血痕:“真的不怕死吗?”
血一出,脖子一痛,袁守听了两人的话,气性瞬间没了,脸上浮现出恐惧神情,仿佛已到了血生生流干的境界,惧怕道:“好好好,我说!我说!”
林玉眼神冰冷:“现在,挨个回答上面的问题!”
“我是此布坊的主家,建在这里只是为了能安心制布,传承我世代祖业啊。至于什么江南,我从没指使过什么人去那里啊,更别提杀人了。我哪杀过人啊?”
眼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与方才大相径庭,可若要说他没杀过人,下令杀他们时坚决恶寒的眼神却绝不像是第一次。
“撒谎!”林玉气道,“事到如今还在说谎,那你把这种沾了佑幽汁的麻布布料都卖给过谁?”
袁守感到夹在脖子上的刀更往前进了一寸,声音发抖:“此种麻布,我都是留给自家守卫穿的,从没有卖出去过啊……”
不可能。
林玉分明在崔府还见过。
她一字一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一个布坊,为何会有这么多守卫?”
“哪还有什么背后的人,”袁守道,“大人冤枉啊,小人再不济也只是把镇上的绣娘织工抓来做工,只是因为她们技术好!何况我还给发工钱呢。可她们居然联同外人想逃走,我这才让人去把她们抓回来,方才还让人见了血,我实属也是不愿看到的。”
奚竹嘲道:“假惺惺,人都被你扣在这了,要工钱有何用?”
林玉亦是愤懑不已,同奚竹道:“我们先出去,回去慢慢审。”
“好,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
第81章
◎林玉要把埋在心底的事说出◎
夜风习习。
大门处刀剑声慢慢熄下,地上横七竖八的人昭示着此战已尽。院中血液喷洒的热气还未褪去,林玉两人挟持着袁守走出。
她一眼便看见高墙旁躺着的人,身上伤口汩汩往外冒血,包扎的布带被浸透,触目惊心。
原来袁守说的见了血是这意思。
她快步过去:“伤势如何?”
东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失血太多,救治时间又不及时,已是回天无力。
旁处跪坐在地上的徐娘泪流满面,哭道:“阿芝是为了救我们,才会被赶来的守卫刺伤的,当初我们被抓走时,也是为了我们不被抓回去,才一个人死死拖住那人的……阿芝,是我们对不起你啊……”
其余各人同样痛哭流涕,这些年的相依为命,早已把她们连成一家人,如今景象,好似又回到当初无能为力的时候,那之后她们求县令、自己上山找,但却都无果。甚至同许才说时,他也毫无触动,仿佛认定她们所说全是编的假话。
许七氏面色惨白,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不……不怪你们,要怪只能怪那些狼心狗肺的人……咳咳——我能帮大家,我是愿意的……”
她每说一句,仿佛都耗尽全身的力气,饶是如此,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脸朝向林玉,眼神柔软而涣散,像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
“帮我告诉许才,好好……活下去。”
林玉最后见到的,是她挂在嘴边轻微的笑意。她心中泛起不忍,点头道:“好。”
林玉看向失去气息的许七氏,突然想到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把她还活着的消息告诉许才。
可就在这一刻,许才心口一痛,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些天的摧残,倒在地上。他目光流连之处,仿佛有人踏羽而来,缓缓地,他终于闭上了眼,又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林玉再也没机会将许七氏的话转告许才了。
奚竹亦没想到事态发展,眼里闪过动容。正想说话,却不料空中一支箭破空而来。
“唰!”
奚竹心跳骤停,瞳孔中是林玉惊恐的面容,与慌张中想要跑来的身体。他想要往旁处躲开,可连日来的伤口与疲劳偏偏在这瞬间袭来,让他一步也动不了。
他张嘴,想告诉林玉别害怕,但箭已来到了眼前。
箭风从耳边擦过,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而射进了身旁袁守的身体中。
林玉抓住他的手臂,担心又焦急的眼中泪光闪烁,不停问道:“没事吧?伤到了吗?”
奚竹看到她急得要哭的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识摇头,脱口而出:“无碍,没有伤到我。你不要担心。”
林玉这才放下心,看向倒在地上的袁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