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脑中仿佛成了一条线,旁的任何事都转不动了,也想不了,全身心的注意都在身后,在那双落在背上的手掌上。
她有些无措地答道:“那日你晕倒后,我很着急。旅店里没有药,我才出去想抓点药的,我不是想丢下你,可是却碰上了打劫的人,万幸被寨子里的人所救……”
“林玉。”奚竹打断她。
他不在意这些。
他心底的每一个声音都在叫嚣,眼中不断回想她被剑指着的模样,庆幸和害怕再一次占满全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轻颤道:“小玉,我能不能这样叫你?……”
他忍不住了。
霎时间,时间回转。
初来乍到的少年第一次赴宴就喝醉了酒,抓着身旁的另一个少年撒泼打滚,还硬逼着叫她的小名。可第二日一睡醒便翻脸不认人。
“小玉这个名字,是家里人才叫的。”
林玉一听此话,自然也想起了醉酒的光辉事迹,也同样明白这句话的意味。
原来他也……
奚竹抱她抱得很紧,生怕她下一刻就要消失。为此,她的耳朵几乎贴到奚竹的胸口上,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咚咚声,也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能。”
林玉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你能这样叫我。
我也想和你成为家人。
天知道,她听到赵无雨的消息时心底有多惊慌。她害怕奚竹真的如赵无雨所言,一个人呆在那破庙里;她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害怕到尽管明白大当家在试探,但也义无反顾地拔剑出寨。
奚竹很用力,手臂青筋暴涨,几乎是将她锢在怀里,郑重许诺:“小玉,我会保护你的。”
林玉抬起垂落在身侧无所适从的手,回抱他,声音坚定:“好。”
那颗发涩的青果不知何时藏在了心中,渐渐变得成熟,释放出清甜气味,让她忍不住靠近。
可以沉沦的吧,她想。
第88章
◎“我知道,这是高兴,我也开心。”◎
黄灿灿的阳光普照大地,林中每一片树叶都尽情舒展,享受这许久未有的温暖。林玉竟是蹦蹦跳跳的,像回到了儿时,她还是家里人捧在手心的花。
林玉指着天上的太阳:“今天阳光真好!”
今日这心一会上一会下,直到现在,她才全身心地体会这日光的温暖。
奚竹亦然,心情可谓是比上山之时好上数十倍,看见林玉笑得开心,愉悦感更是打心底来,残留在体内的病痛都大可忽略不计。
这时,林玉转过身道:“对了,这剑本就是为你买的,我记得你的剑在桐遥时被砍断了,那日我偶见此剑,只觉得甚是适合你,但口袋空空,这才拿木雕暂时抵押给周洲舟的——你傻笑什么?”显然,她说此话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上翘的嘴角。
奚竹瞬间变得一脸正经,但下一刻又不自觉笑起来,像孩童般回嘴:“我没有傻笑。”
林玉轻轻说:“我知道,这是高兴,我也开心。”
身上一个重担轻飘飘地离开,她的所有害怕在那个拥抱后都消失殆尽,而奚竹甚至都没检查那个木雕。
林玉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发问:“你……早知我是女儿身?”
那时周州舟谈及此事时,他脸上毫无惊讶之色;一路同行,他做事向来极有分寸,每逢打斗都将自己护在身后……林玉细数过往,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不由疑惑地朝奚竹看去。
只见奚竹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并不同她对视,整个人看起来心虚非常,只是嘴角始终带着一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绝对是!
林玉一见他的脸色,心中便有了底。
好啊,亏她还费尽心力地瞒了这么久。
她双手叉腰,眼神里充满震惊,佯装生气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不曾对我说过?”
奚竹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看到她气鼓鼓的模样只觉可爱,逗道:“你猜。”
林玉自知他在揶揄,若放在往常,以她的性子是不会追问的。可经历了方才那个拥抱后,她脑中的弯弯绕绕全部变成了一条直线,拦住去路,凑近奚竹的脸一股脑道:“在桐遥之时?亦或是来宁城的途中?难不成,在京城之时便知道了?!”
可她明明很小心地掩藏了啊。
她一心都系在问题上,没发现自己同奚竹越发地近,甚至于鼻息都尽数喷在奚竹苍白的脸颊处。
温热的气息打来,奚竹发冷的脸几乎瞬间就敏感起来,他的眸染上几分失措,上下看看后又不自然地往旁偏去,试图逃离那让自己发烫的源头。
可偏偏罪魁祸首毫不知情——林玉的眼中只有一个逃离问话的奚竹和他抽动的侧脸。
“好啊,还在笑话我!我生气了!”
林玉插腰背对着奚竹,无意识地带上了些撒娇的语气,就如以往无数次对兄长的那般。
颊旁的热气霎时离去,奚竹一下怔愣住。林玉以往一直是坚强的,从来不肯示弱半分,也未曾依赖过旁人,是苦是笑,都有一层壳在外面,包裹住真实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