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便算是打過招呼,他說,「知不知道我今天找你什麼事兒?」
劉主任說話聲音特別低,現在感冒了更沉。貝雯有些害怕這種低沉的聲音。
「不……不太清楚。」
「你是……一周前回來的,是吧?」劉主任說,「去了急診半個月,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急診忙。」
「忙怕什麼,應該忙,年輕人就該多承擔一些,成長才快。」他擤了一下鼻子,「打針練得怎麼樣了?」
「挺……還可以。」貝雯不敢把話說的太滿。
「還可以?」劉主任皺了皺眉,「你來我科室多久了?三個月了吧,去急診又學了半個月,怎麼打針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就是個還可以。你到底用心了沒有?」
「我……我用心了,真的。」
「用心了?那你什麼時候能跟我肯定地說,打針沒問題了。我們兒科的針很不好打,小孩兒的血管細,又不像大人能忍著疼。有的你沒打就哭,你還別說扎個兩針,三針。還可以,在我這兒,還可以就是不可以。」劉醫生端著保溫杯,熱氣從杯口上冒出來,熏著他的眼鏡一白一白的。
他叫劉華朝,今年才剛剛三十四歲。當年碩士畢業,本來是要留省里的,但不知道什麼原因,最後竟然分配回了江城。江城市醫院當然覺得撿了個寶,領導很器重。劉醫生自己也爭氣,短短五年,就當上了市醫院最年輕的科室主任。他在位的這四年,把市醫院兒科整治的有聲有色。再過兩年,副院長要退,他顯然是想爭一把的。醫院裡老主任們不少,論資排輩,難免看不慣他。劉主任知道自己背後有多少眼睛盯著,他是一跤不敢摔,怕稍微一個趔趄就會被人推倒,再也爬不起來了。
他心裡緊巴,工作作風就難免要硬些,扣得細,要求也高,下面的人都怕他。
劉主任說著說著,又揪下兩截衛生紙來,擤了鼻涕,又丟在垃圾桶里。
「打針這事,就是練,這麼簡單一個事,你是腦子有多笨。」劉主任說,「還是……你壓根兒就沒想好好練?
「我……我好好練了,真的。」貝雯說。
「真的?」劉主任說,「我怎麼最近聽說,你上次輪崗到急診的時候,還和一個病人……兩個人聊上了……有沒有這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