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如吳蔚又怎麼會不明白呢?她只是沒想到這個村子會給繡娘留下如此深刻的心理陰影而已。
此時正是晌午,越往村子裡走人越多,不少外嫁的閨女都在今日回門,有些感情深厚的兄弟會掐著時辰出來迎一迎。
已經開始有人和柳二娘子打招呼了,只是這打招呼的方式有些特別。
牛車行至一個拐角,迎面走來兩個挎著竹籃的婆子,看到牛車過來明顯加快了腳步,村里的土路很窄,那兩個婆子往路中間那麼一站,想要轉彎過去都難。
張水生只得停下了牛車,對兩個婆子笑著說了幾句吉祥話,其中一位婆子仍站在原地和張水生扯閒話,一雙眼睛卻直往板車上拉的年禮上瞄,另一個婆子徑直越過張水生,朝著板車走了過來,那一雙眼睛就和藍星超市收銀台的掃碼機一樣,掃過板車上的每一樣東西,嘴裡一邊發出「嘖嘖嘖」的聲音:「要說生兒子也沒什麼用,還不如有個孝順的女婿……」說著老婆子伸出枯木般的手,捏住一袋糧食揉搓了幾下,聲音陡然提升一個台階,嚷嚷道:「還是精米唷,嘖嘖嘖,他嬸子,你瞧瞧……我們生了五六個兒子有什麼用哦。」
柳二娘子賠著笑臉說道:「趙家嬸子,身體還硬朗啊?」
「嘖嘖嘖,這又是哪家的姑娘啊?瞧瞧,瞧瞧這水靈的喲。」說著竟抬手就要捏吳蔚的臉。
吳蔚早已眉頭緊鎖,只是礙於要擋住身後的繡娘才一直沒有閃開,那老婆子全然忽視了吳蔚的怒目,樹皮似的手指捏住了吳蔚的臉頰,這哪裡是愛撫,分明就是掐。
「你們老柳家可真是……」
吳蔚攥緊了拳頭,忍受著老婆子的「愛撫」,就在這時,一直縮在吳蔚身後的繡娘猛地坐直了身體,大聲喝道:「鬆手!」
「哎喲,嚇我一跳!」老婆子後退了兩步,鬆開了吳蔚的臉頰,吳蔚的臉頰已經被掐出了印子。
繡娘咬了咬嘴唇,胸口起伏几個來回才中氣不足地擠出一句:「……作甚欺負人?」
「呸!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麼個掃把星,真是晦氣!你不好好在義莊裡待著,大年初二的出來嚇唬人?」
繡娘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發顫,幾次想要說些什麼,卻好像被什麼卡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老婆子刁態盡顯,又是吐口水,又是用腳蹬地,畫圈,做出奇怪的動作,柳二娘子環顧一周,見老婆子的聲音已經引起了一些街坊的注意,不由得焦急起來。
這老趙婆子和前面攔住的老郭婆子,這對姐妹花是小槐村村霸般的存在,仗著家裡和里正有一層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系,家裡兒孫又多,一家子十幾口人,在村里作威作福,沒有不怕她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