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虎急了,差點趴到桌上,伸著油膩膩的爪子就往湯羹里抓去,想把肘子撈出來。
看到這一幕,張老爹和張老夫人老兩口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他們到底是上了年歲,見過風浪的人了,心裡藏得住事兒並未表露出來,張水生正在給李鐵牛倒酒,倒酒的動作一頓,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後冷笑一聲,也未置一詞。
柳二娘子則鬧了一個大紅臉,一手托著腰身,一手攥著筷子拿眼睛剜了虎哥兒幾眼,對柳翠翠說道:「大姐,你還不快管管?成什麼樣子?八百輩子沒吃過肉了麼?」
吳蔚輕輕拍了拍繡娘的腿示意她不要出言,柳翠翠瓮聲瓮氣地回道:「一個五歲的孩子懂什麼?要你狗拿耗子?」話雖這麼說,柳翠翠還是拽了虎哥兒一把,這一下力氣不小,虎哥兒一下子就被按在了座位上。
李鐵牛憨笑一聲,幫腔道:「去年家裡頭事兒多,田裡的莊稼耽誤了不少,收成不如從前,虎哥兒也有些日子沒見葷腥了,對不住。虎哥兒……聽你娘的話。」
吳蔚眯了眯眼,給繡娘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碗裡,又拿了一個熱騰騰的花饃從中間掰開和繡娘一人一半。
這李鐵牛說是老實憨厚的上門女婿,倒是掌握了一門語言的藝術啊,算算日子他所謂的「莊稼耽誤了不少」不正是繡娘的婚事不成,死了未婚夫婿,隨後柳老爹又撒手人寰的月份麼?
吳蔚轉頭看了繡娘一眼,令人欣慰的是:繡娘早就不是當初那個逆來順受的傻姑娘了,她也聽出了李鐵牛的弦外之音,卻並未露出怯懦之色,只是抿著嘴唇。
柳翠翠一個旋風筷子將那道肘子撈了出來,放回原來的盤子裡,用筷子切了一大塊夾給了虎哥兒,饞嘴的人得到了暫時的滿足不鬧了,只是那道肘子和被毀的魚羹除了柳家人,無人問津。
張老夫人給柳老夫人倒了一杯農家的米酒,說道:「老嫂子,身子可好啊?」
柳老夫人端起碗抿了一口,答道:「我的身子還成。」看得出柳老夫人是真的不善言談,她似乎努力地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又和張老夫人碰了碰杯,什麼也沒說。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水生作為張家村人緣頂好的那一撥中的一員,自然被村裡的半大小子拉走拼酒去了。
張家村的人瞧不上柳家人,連帶著瞧不上李鐵牛自然沒人叫他,張水生也是領悟到了吳蔚的用意,故意沒有給李鐵牛台階下,直接把李鐵牛晾在了原地。
這一桌子要麼是上了年紀的,要麼就是女子,李鐵牛想喝酒都不知道和誰碰杯,自己悶悶的喝了兩杯,將目光定格在吳蔚的身上,說道:「吳姑娘真是好本事啊,這新房修得如此氣派,要不少銀子吧?」
吳蔚勾了勾嘴角,答道:「不算今日的席面,十幾兩銀子吧,運氣好,還買了幾畝山田。」
李鐵牛點了點頭,沒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