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吳蔚還有第二個猜測,但那個猜測卻是不能拿到明面兒上來說的了,要等到無人時,與柳翠微私下分析。
柳二娘子微微一怔,顯然是沒想到這一層,看柳翠微的目光中隱隱帶了幾分複雜,有羨慕,有感嘆,還有幾許說不清楚的情緒。
想她們三姐妹,一奶同胞,自己這個二姐還要比她早幾年來到這世上,而在柳二娘子的多數記憶中,自己的這個三妹或許會是幾個姐妹中最「沒有出息」的一個,性格怯懦又不是農桑,雖然有一手不錯的女紅,可這女子終究要嫁得一個好人家,才算是安穩。
想到這裡,柳二娘子忍不住看了看吳蔚,不得不承認,吳蔚的確是一個值得託付的良人,不僅帶領著整個柳家過上了富足的日子,還出資在泰州城內辦了善堂,日後從善堂中的孩子裡,挑選一兩個品行兼優的養在膝下,到老了也是一個正經的依靠。
最令柳二娘子覺得感慨的是:柳翠微的見識已經完全超越了自己,而自己……依舊停留在一畝三分地和柴米油鹽里,好像這輩子……也就只能如此了吧?
柳二娘子難免有些失落,但餘光又瞥見了柱子,看著兒子小大人般的模樣,再看看襁褓中熟睡的女兒,心又鬆了幾分。
只盼著自己這對兒女不要像她這個娘親一樣沒出息,最好能照著吳蔚和柳翠微的樣子來,若能如此,死也瞑目了。
房間內的氣氛稍顯凝滯,兩位老夫人有心打圓場,但這漫不經心的問題事關戰局和朝政,如那遠在天邊的雲彩,只能遠遠看著,卻摸不到半分,實在是插不上話。
張水生見妻子沉默不語,心中倒是明白了幾分,雖然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每月能去商會轉轉,得到消息的途徑多一些,而在這個時代,商人的消息往往是最靈通的,便主動接過了話頭,說道:「聽說這次戰事,扶桑蓄謀已久,來勢洶洶,再加上兩國番貿維持了多年,朝廷對扶桑人並未設防,他們打著商隊的旗號入了海州碼頭,趁著夜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占領的海州,占據碼頭後扶桑的補給源源不絕,而我朝海州一代,除了海州這個碼頭算是富庶之地,毗鄰的州府並不富庶,地形一馬平川,並無軍事重鎮,再加上我朝已經多年沒有經歷過戰事了,實在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吳蔚和柳翠微雙雙注視著張水生,聽到此處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張水生卻有些緊張以及一絲絲的窘迫,因為這些話可不是他說的,真正說這席話的人是商會的會長,當時正值朝廷吃了好幾場敗仗,泰州商會之中不乏巨賈,產業遍布天下,商會會長為了安撫他們,便說了這樣一番話,張水生留心聽了,本想回去以後當成故事說給自家兒子聽的,沒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場,幫妻子找回了幾分顏面。
張水生端起茶杯來猛飲了一口,回憶著會長的話,繼續說道:「徵召鐵匠一事,也並不稀奇,泰州雖然僻遠,卻是一處富庶之地,如今國家有難,各地州府都應該出一份力,朝廷或許不僅徵召了鐵匠,或許還有些旁的軍需,只是二娘沒有聽說罷了。再說……軍需之物,哪裡是那些鍋碗瓢盆能比的?再多的能工巧匠都是不夠的。」後面的這些話,更多的是張水生的理解,他絞盡腦汁,也就能說出這麼多了,不由得面上一赧,一雙粗糙的大手,搓了搓大腿上的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