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草地上,背對著所有人,身影顯得很是寂寥。
之前在上京,每一次見到他,沈蘭都覺得他是那麼的貴氣、從容,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難不倒他。
可現在,他變了,他比以前更加沉默,仿佛一種言說的孤獨吞噬了他。
沈蘭握緊手中的劍,深吸了口氣,走到了他的身旁。
「夜公子,你好像很不開心。」
她在他的身旁坐下,輕聲問道。
荀瑾看了她一眼,薄唇動了動但又抿起,轉眸又看向了遠處,「沒什麼。」
「夜公子曾經說,我們是朋友。有什麼話,是不能對朋友說的呢?」
沈蘭眉眼溫柔,聲音恍如天上的雲朵,又輕又軟,仿佛能夠撫平他心裡的創傷。
荀瑾再一次看向她,這個讓他心動的女子,有著比他更加堅韌勇敢的力量。
柔和的月光下,沈蘭的眸子仿佛溫柔的春水,他被沉溺了進去。
「我父親,過世了。」
荀瑾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兩個多月前,在皇家春季圍獵上出現了刺客,東瀾王當時為了「保護」太子,死在了刺客的暗箭之下。
荀瑾沒有參加那場圍獵,當時,他正被東瀾王關在王府的書房裡,悠哉悠哉地學那些經史子集。
消息傳回王府的時候,他的父王已經不治身亡。
皇帝送來了滔天的賞賜,感念東瀾王保護他那唯一的血脈。
可荀瑾,卻從東瀾王手下的王府密探那里,得到了一切的真相,亦知道了皇帝決定在北羌戰爭平定之後,結束永安的生命。
他辦理好父親的喪事,以沉湎悲痛為由,把王府交給親信打理,暗暗帶著手下的人趕到了北關,亦知道了沈蘭受公主之命出使西羌之事。
父親已經過世,他不希望沈蘭再出意外,便留了一部分人保護永安,親自到西羌來接應沈蘭。
此刻,他忍著自己內心的悲痛,目光憂傷又悲憫地看向沈蘭。
一切的事情,他都已經知道。
真正的皇子,是已死的沈章,陸言正是害死沈章的兇手。
可是,在沈蘭眼裡,陸言已經是這世上她僅存的唯一的親人……
她怎麼能受得了?
沈蘭對上荀瑾的眸子,她感受到他的痛苦與悲傷,可是,為什麼呢?他為什麼看著自己露出悲憫的神色?
恍惚間,沈蘭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見到荀瑾的時候。
那時候,她艱難地從蕭瑞的房間裡逃出來,倒在雪地里。
他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