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佩蘭走了約有一刻鐘才到,將一疊地契遞到客京華手中,“客明府,如今莊子裡只留了這些,餘下的得回城取就是了。”
“不妨事,”孟追歡對著後面的人道,“你們領著里正與莊子裡的管事們兒,一畝一里將這戶的地都量了。”
張佩蘭手一抖,“八娘我也跟著一併去吧!”
孟追歡忙作體恤狀將張佩蘭按回了椅子上,“這日頭這麼大,熱壞了可怎麼辦,二嬸放心,一尺都不會少的。”
張佩蘭坐在松木交椅上攥著帕子,侍女奉過三次茶,她卻一口未飲。
過了兩三個時辰,那群人方騎著馬從田間回來,一白直小吏將一張記載著土地位置、大小等的紙交到了客京華手上,“回明府,親仁坊孟家共有田地二十七頃六十五畝。”
在客京華看那紙的間隙,孟追歡又取出縣中的記檔來,對著張佩蘭道,“根據縣中文書所載,親仁坊孟家二房原有土地十五頃,又買進田地三頃六畝,共計十八頃六畝。怎麼如今多了這麼多?”
張佩蘭口中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客京華坐在正堂中,如同審問犯人一般,“張娘子,我問你,這多出來的田是原來就有的,還是最新買的,只是未曾去官府過契?”
“是……原來……”
孟追歡忙打斷張佩蘭,“張娘子可要仔細想想,若是原先就有的,按照《大梁律》,諸占田過限者,一畝笞十,十畝加一等;過杖六十,二十畝加一等,罪止徒一年。這麼多地可要關到個天荒地老去——”
張佩蘭深吸一口氣,對客京華道“這是新買的……只是未曾過契……”
“那就好辦了,”孟追歡取出自己的算盤,“孟家未過契的田地為九頃五十九畝,如今萬年縣地價約三十貫一畝,契稅百中取三,共計八千六百三十一貫,合黃金一千四百三十八兩。”
孟追歡笑眼盈盈地看著張佩蘭,“二嬸準備何時交到縣廨中?”
張佩蘭以絹帕拭去汗,渾身發抖,“不日便交,不日便交。”
待客京華領著里正去了另一家後,張佩蘭這才摒退眾人,拉著孟追歡道,“八娘你可要救救二嬸,怎麼憑空一來,便要去官府交千兩黃金?”
孟追歡忙皺起眉頭,作為難狀,“二嬸你不知道,這是聖人下的令,要各州縣核定田畝,我們與客公也不過是聽令行事罷了。”
“再者說了,幸虧今天來的是我,”孟追歡低聲道,“若是旁人來了,見莊子裡的田多上這麼多,一個占田的罪下來,二嬸可受得起?”
張佩蘭捏住她的手,“那八娘,我們該如何是好?”
孟追歡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二嬸便假作這地是才買下的,到縣廨中過了契,交了契稅,把從前強占民田的事兒遮掩過去,我與客明府,難道還能抓你去坐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