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年縣變法前,客公也問過同樣一個問題,她那時不知答案,如今卻瞭然於胸。
孟追歡聲音雖細,卻足夠振聾發聵,在紫宸殿的穹頂之上迴蕩。
“錯在他憫農恤農,卻不知有人強占土地、橫徵暴斂;錯在他勤勉政務,卻不知有人尸位素餐、飽食終日;錯在他是個忠君愛國的書生,便以為滿朝上下都是忠君愛國的書生;錯在他是群而不黨的君子,便以為滿朝上下都是群而不黨的君子!”
孟追歡一語畢,險些淚花要眼眶中溢出,她仰頭望著李憂民,龍座上端坐的君主,看不出他的喜怒。
過了那么半晌,李憂民這才好從御座上站起,長吁一口氣後道,“荊國公孔文質,哈丹巴特爾部來犯,文質本為糧草官,卻收攏殘兵,據地勢守關不退。永隆之年,文質力行變法,均輸平淮、勸課農桑、修養生息、簡明黜陟,更是以身殉國、赤膽忠心。賜諡號忠肅,追贈為蘭陵郡王。”
他說完後瞅了眼孟追歡,孟追歡趁著伏地頓首地間隙,將眼淚輕輕拭去,“臣謝恩。”
李憂民抬手示意孟追歡起立後,又道,“孟縣丞承文質遺志推行變法,客縣令更是宵衣旰食、夙興夜寐,如今萬年一縣政簡刑清、生民樂業,是兩位公卿克勤克儉的緣故。”
李憂民卻未明說要給個什麼職位,只是想借今日朔日之朝散發一個信號,一個大梁這條船該行往何處的信號,一個船長是他,他任命的舵手是誰的信號。
待下朝後,孟追歡卻未出大明宮,李憂民貼身的小內侍領著她入了浴堂殿說聖人召她下棋。
楸枰之上,黑子先落,氣勢如凌、咄咄逼人,龍脈衝天一發便不可收拾。白子後手,暗藏伏機、靜候佳音、野猿偷食緩行只怕驚了山鳥。
李憂民見她所執的黑子已成合圍之勢,手指輕敲著桌案,“歡娘可別因朕是皇帝,而故意讓我。”
孟追歡捏著白子,似還在思索,“聖人放心,我從不讓人。”
李憂民正等著她下出個妙手來,他看著孟追歡因認真思考而咬緊的下唇,將棋子微微一敲道,“朕時常好奇,歡娘二十五歲便紫宸殿越次入對,腰金衣紫、日轉九階,這樣的人生,也會有遺憾嗎?”
孟追歡抬眼望他,輕輕落下一子,“也會有遺憾,也會有想不通的妄念和得不到的人。”
李憂民勾唇笑了笑,隨手下過几子,卻見楸枰之上的局勢已然天翻地覆,偷食的猿猴伺機而動,將恃勇輕敵的蛟龍拆吃入肚、蠶食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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