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憂時話音剛落,便看向鄭忍恥,鄭忍恥卻未持笏出列。
先聲奪人的卻是從前的萬年縣縣丞、如今的鴻臚寺左寺丞伍相慶,“某斗膽問一問孟監丞,從前萬年縣白直之數為八人,監丞來後,卻以人數不足為由增補四人,我朝冗官冗員積弊已久,孟監丞不思索著為國分憂,怎麼還平白無故加重縣廨負擔?”
“我朝的冗官冗員,是我萬年縣雇四個人造成的嗎,革除冗官冗員的積弊,又是我萬年縣裁撤四個人可以解決的嗎?”
孟追歡冷笑一聲,“倒是朝貢一事,便有鴻臚寺下典客署、中書省下四方館、尚書省的禮部下轄之主客司,三司同管,不在朝貢時分,則無所事事,每逢朝貢,便里通蕃使,以我長安重臣之消息向蕃使索賄——”
“某斗膽問一下左寺丞,我朝冗官冗員積弊已久,左寺丞為國分憂,覺得是該裁撤四方館還是主客司?”
伍相慶沉默片刻,灰溜溜地拿著笏板站回原處。
孟白甫見了,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幸虧他每日辰時便喊女兒起床誦書,這才將伍相慶駁得連連後退。
見伍相慶敗北後,又一面若棗核、眉頭緊皺地男子持笏而出,竟是前萬年縣縣令、今大理寺少卿長孫腹劍。
“敢問孟監丞,從前萬年縣一月爭訟之事,不過五六案,如今孟監丞在任上,取法韓非、法度嚴明,一月之內,光是田宅買賣官司,就有三四十之數,與我朝無訟之治,大為相背!”
“長孫少卿以為,何為無訟?”孟追歡望著他,“是民眾含冤、恐為訟所累是無訟,還是肺石風清,嚴明法度是無訟?”
“敢問長孫少卿,少卿任萬年縣明府時,每逢爭訟,總是以說和、調解為主,一方有錢,便勸其破財消災;一方有勢,便勸其以勢壓人。總能找著法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究竟為的是無訟之治,還是你的官途著想,長孫少卿自己心裡可清楚?”
“你血口噴人!”
“說我血口噴人,那便將萬年縣的記檔取出,將案中訟告之人傳到聖人面前,一一對峙過來,長孫少卿可應?”
長孫腹劍還欲再辯,孟追歡便側過身子怒目直視他,“你自己審得狗屎案子,竟也不怕污了文武百官的耳朵。”
孟白甫將頭埋下,他百代詩人冠冕,怎麼生了個只會罵狗屎的女兒,讓他去,他定將這人的祖宗十八輩兒都罵得無地自容。
李憂民將長孫腹劍呵退後,鄭忍恥這才動身,他需要一個問題,一個將孟追歡打得永不能翻身的問題。
鄭忍恥那張皺紋橫生的臉上寫滿歲月的沉澱和智慧,他緩緩開口道,“孟監丞以為,昔年荊國公孔文質變法失敗,錯在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