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女兒那雙熟悉的眼睛,可是那種平和到幾乎不含任何情緒的直視不知為何就是讓戚競忠心裡發怯,仿佛黑白分明的眼睛後面隱藏著一隻凶獸,隨時準備衝出來將自己撲殺。
戚競忠渾身一哆嗦,他搖搖頭再次定睛仔細看自己的這個女兒,剛才一定是錯覺,就算是剪短了頭髮,看起來像是有股說不清楚的銳氣,可也畢竟只是個女人。
戚競忠回頭又看了一眼結婚二十多年一直對自己俯首帖耳的石曉惠,女人嘛,還不就是這個樣子?即舍不出面子又舍不出里子,不聽話揍一頓就老實。
他以前真是太傻了,白白的給這娘倆當牛做馬,也沒看見她們對自己有多感激。
那個女人說了,現在這個世道,生了閨女只要長相不難看那就是一棵搖錢樹,而像他閨女這樣的網紅,一夜暴富那都是可能的,看來他要時來運轉了。
不愧是上了大學的人,就是比石曉惠那個半文盲強,知道怎麼來錢快。
他回過頭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望著林夕,由於長期酗酒熬夜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迸射出針一樣的光來,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我都知道,你在內什麼海嘯開直播,給你打賞的有錢人有的是,就……沒釣個金龜婿啥的弄點錢兒花花?」
戚競忠的這種眼神像是農民在看著地里馬上就可以收割的莊稼,小職員眼巴巴盯著每個月的發薪日,只是他更多了些猥瑣,一個父親用充滿了$$符號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閨女,那種目光實在是令人作嘔。
石曉惠略微佝僂著身體站在林夕面前,伸展開瘦弱的胳膊將林夕護在身後。
「虎毒不食子!戚競忠,我什麼都可以忍,我承認我沒用,這些年拖累了你,可是跟遙遙沒關係,你有什麼帳跟我算,別想動遙遙的歪腦筋!」
因為舊疾的緣故,這一段話她說得氣喘吁吁,有氣無力。
林夕靜靜佇立在石曉惠身後,擋在她前面的這具身體,瘦小、乾枯,且在微微顫抖,面對人高馬大的戚競忠,看起來各種不占優勢,甚至是有點慫。
林夕可以清楚的聽見她因為緊張而紊亂的呼吸。
然,就是這樣一個病弱乾枯的身軀卻是那樣義無反顧擋在自己前面。
林夕眼眶有些潮濕,心口有些堵得慌。
是委託人複雜的情緒,驕傲、慚愧而感恩。
這是她的母親!
「媽媽,爸爸怎麼會做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呢,你想多了。你現在身體不好,別長時間站著,媽媽你坐這邊,咱們先吃飯。」林夕把搖搖欲墜的石曉惠扶到餐桌旁坐下。
母女兩個剛坐下,戚競忠「砰」的一拍桌子,把石曉惠嚇得渾身一哆嗦。
戚競忠游目四顧,嘴裡不住的嚷著:「石曉惠,老子的酒呢?酒呢?!」
說完逕自去廚房一頓乒桌球乓的亂翻,碗櫥、冰箱,甚至調料櫃那邊都翻了一邊,除了料酒之外根本就沒找到帶酒字的液體。
戚競忠的手開始抖,他越著急手就抖得越厲害,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猙獰,嘴巴里已經開始各種咒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