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星戴月,手里却捧着一轮骄阳。
这天开始,裴邵白天不在知青站学习了,除了每天一次要去山里弄野货和时不时去看看牛老头以外,其余的时间,他都在瓜棚里面。
他捧着那本诗集嘴唇动了好久,才颤抖着,缓缓吐出第一个字来。
自己的声音,自己却都觉得陌生,裴邵捧着书,生硬却又认真的,想要念出上面唯美的诗句来。
可他很快就发现,他没办法做到,哪怕那些诗句进入眼中,映入脑海后,无比的熟悉又流利,可只要他读出来,却总是咳咳巴巴,仿佛有人再拽着他的舌头。
他小时候就知道,他的口吃和别人不同,他记得,他在医院的时候见过很多和他一样的小孩子,那些小孩说话也磕巴,可是对着文字念的时候,却是流利的。
不像他,哪怕对着书念,都磕磕巴巴艰难至极。
大半天过去,他面色有些发白,一把将诗集倒扣在破席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片刻后,他再度拿起来,然后,照着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强逼自己不能重复,一个个的念过去。
天、上、的、月亮、映、在、你的、眼、里,
你、却、在、我的、梦、里
等到天黑的时候,他索性就躺在了瓜棚里面,没有回知青站,而是躺在那里,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些对别人来说简单至极的诗句。
两天过去了,可他依旧没办法顺利完整的念完一首哪怕最简短的诗歌裴邵终于开始烦躁,他把那本诗集远远扔开,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紧抿着嘴唇眼神沉沉的。
那天,他站在礼堂门口,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看着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声满眼春心萌动的对她念情诗的样子那一瞬,没人知道他有多么羡慕同时,亦是满心的惶恐。
看到她轻而易举又丝毫不让人尴尬的拒绝那个男生,他是庆幸的,可与此同时,心里却更加的不安。
他总觉得,她总有一天会发现的,她总有一天会发现,他根本不值得她喜欢,他根本
他想做些什么,哪怕他没办法像别人那样光彩夺目的站在她面前为她念诗,可哪怕,跟她正常的说句话也好啊,他想要的就这么简单,哪怕只是四个字,让他能不停顿的,流利的对她说一句:我喜欢你。
他想要的,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忽然间,他脑中猛地浮出来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说法:说是在嘴里喊上小石子,可以治疗纠正口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