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過了一天兩夜,就快要到洛陽城時,南山揉揉惺忪睡眼,僵硬的脖子左右轉了轉,幾乎是機械地將手伸進包袱里,掏出一顆荔枝來,迷迷糊糊剝掉殼,將嫩白果子塞進了嘴裡,在舌尖牙齒彼此協助下,她吐出了一顆圓潤亮黑的核。
吃完荔枝,她說:「老師,我要換身衣裳。」
這兩日,裴渠總以師傅自稱,南山則很識相地換了稱呼,一口一個老師,簡直是要將裴渠捧到天上。
裴渠正撐著額頭假寐,聽她說了這一句,很是真誠地睜開眼,讓車夫停了車。他下了車,南山便開始手腳麻利地換衣裳。她原本是穿了袍子,但總不能這副模樣去白馬寺赴宴,就算她在整個宴會中只是個雜工,也是不能這樣隨便的。
她飛快換衣裳的同時,裴渠則站在晨曦中遙看洛陽城。此時城還未醒,天還不熱,別有一番靜謐味道,這龐大城郭中卻住了那麼多的人,尋一個人是很難的。在最熱鬧的南市北市里,想找一個人更是很難。
他忽回頭看了一下那馬車,繼續等。
南山這時早已換好了衣裳,又取出粉盒勻了臉,沾了些口脂淡淡抹了唇,簡單梳了個發,同外邊道了聲:「好了。」
車夫最先聽到,隨後便喊遠處的裴渠。裴渠轉身往回走,他彎腰進了車內,甫抬頭便瞧見了換好裝的南山。
南山這會兒穿了身交領齊胸襦裙,領口壓得很緊,細長脖子只露了一小截,好像一點也不嫌熱。裴渠注意到她臉上淡淡妝容,回過神重新坐好,才恍恍惚惚意識到身邊坐著的這個並不是個小孩子。
進城後坊內食肆熱鬧起來,往白馬寺的路上,裴渠買了兩塊蒸餅,分了一塊給南山,南山則十分客氣地給了他一半的錢:「總讓老師買吃的,徒兒心中過意不去。」
裴渠沒說什麼,將那銅板收進懷襟中,又聽得南山道:「老師看起來很沒有精神吶。」
裴渠不咸不淡應了一聲:「沒睡好。」他眼底疲色難掩,臉色更是差勁。就算皮相再好,頂著這樣一張的臉去相看娘子,大概是做好了丟分的打算。
南山管不了他,若相看失敗再安排下一個便是,她一點都不著急。
於是她安安心心吃完手裡這塊蒸餅,沒多時,車子便停了。南山正猶豫著要不要將行李一塊兒拿走,裴渠卻道:「擱在車裡罷,有人看顧不會丟。」
於是南山空手跳下車,朝南邊大街走。裴渠讓她邊走邊介紹,她便照做。等意識到已經自顧自說了太多,她忽扭頭看了看走在斜後方的裴渠:「老師?」
裴渠給了一個「繼續」的眼神。
南山遂又接著說了一會兒,行至一酒樓前,她忽頓住步子,又說:「老師歸國後當真沒來過白馬寺?」
「來過。」
南山忍不住在心裡翻個白眼:「那還讓某介紹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