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渠走近了才辨出上遠,進了山亭,他不慌不忙行了個禮,只覺衣角忽被人一拽,徐妙文正斜仰著頭跟他擠眼睛,似乎叫他不要說魚袋一事。
裴渠也不想拆老友的台,可怎麼辦呢,魚袋繫繩都……
「如今八品的縣尉也有魚袋了?」上遠毫無波瀾的眸子盯住裴渠袖中露出來的一點繩頭。
徐妙文又翻了個白眼,心想完了,毒眼婦人真是惹不起啊。
沒想到裴渠卻淡定地撒謊:「魚袋?下官一直未有過魚袋。」他看了一下袖口:「殿下恐怕誤會了。」
他說著將另一隻手伸進袖中,的確是取出來一隻銀魚袋子,可一捏卻是空癟的。沒有魚符的魚袋算什麼魚袋嘛!
上遠萬萬沒想到,裴渠一出去九年,手竟練得這麼快。她篤定裴渠是在片刻之間取走了袋中魚符,但又不能揭穿,只好低頭喝了一口茶。
茶中滋味萬千,送入山亭的風似乎急了一些。
裴渠在徐妙文旁邊坐下,只聽得上遠問:「我聽執事娘子說,小十九前幾日帶裴君到白馬寺,是為了相看崔娘子,但好似又沒甚結果,那日席間我可給足了裴君機會,不知茶山結社之中,有無裴君相看得上的娘子?」
裴渠當然不會蠢到正面答她,卻說:「下官不知殿下良苦用心,一直忙著藏鉤,實在是辜負了殿下一片好意。」
上遠淡淡笑了,忙於藏鉤?若真是熱衷遊戲,又怎會次次都猜鉤子在南山手中?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許懷疑南山是那人耳目?
「將來還有機會再見,裴君不必覺得辜負。茶山結社的娘子裡,你挑哪一個都好,除了小十九。」上遠言辭十分刻意,她低頭輕輕轉了一下茶碗,抬起頭微笑:「人各有耦,色類須同。」
官民不婚,良賤不婚,正是戶婚一百九十一條。
上遠既然提了律條,徐妙文自然不服,但他實在沒有反駁上遠的底氣,便也只能腹誹一二句。
上遠用手碾了一些餅皮屑,偏頭撒進水裡,看了一會兒,懶懶起身:「有勞少卿招待,不必送了。」
此時不遠處的內侍已邁著飛快的小步子走了來,躬身引上遠離開。
待她走了,徐妙文往蓆子上一坐,揪過裴渠就在他身上亂扒拉:「我的魚符呢?魚符呢?」
「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