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說這話之前,聖人的手已是蠢蠢欲動,可這會兒卻又漸漸收緊,微微笑道:「打你朕能得到好處嗎?」
裴渠聞言並沒有直起身,而是穩穩保持著這個非常高難的俯身姿勢,淡淡地回應他的君主:「回陛下,好處也是有的,聽說可以解氣。」
聖人眸光又斂了斂,講實話,這一巴掌他九年前就很想給,可他忍到現在破功實在沒意思。他登時換了張心平氣和的臉,手則慵散擱在棋盤上,道:「有人同朕舉報,說裴家九年前匿藏李崇望的小孫女,但之後又立刻撇清了自己與這件事的關係,你要不要猜猜看是誰?」
裴渠立即就想到是裴良春,但他卻只是說:「舉報者是誰對臣來說並不重要,重點是,臣當年所作所為,陛下一清二楚。」他仍舊保持原先的姿勢,接著道:「陛下難道是因為忽然想起來那孩子是朝歌,所以想要興師問罪嗎?」
作者有話要說:小十六娘:哼裴小爹才不是我爹!
☆、第43章 四三小樓
延英殿內光線愈發黯,燭台根本起不到作用似的,一個個都昏昏亮著,無精打采。周圍一個內侍也沒有,靜得甚至能聽到呼吸聲。
裴渠所言並非憑空捏造,當年裴府收留孤女一事雖沒有到諸人皆知的地步,但如何也瞞不過聖人的耳目。且因他當時是從淮南歸來,那小女孩的身份便更是值得懷疑。
多疑的皇帝自然不會這樣輕易放過疑點,查出真相來卻也沒有完全捅破,而是升了裴渠的官階,允他借一身緋,讓他去番邦小國待著。明眼人都知道這意味著失信與被放逐,理由也不過是「裴渠之前與諸王走得太近,雖未查出切實的謀反證據,但教訓必須給」。
事實上朝歌本可以成為「裴渠存有二心」的有利證據,但聖人卻並未揪著這點不放,而是默許了朝歌的存在,變相流放了裴渠。
裴渠去國離家,朝歌下落不明,這是當時大多數知情者所知道的後續。於是此後很多年,世上便似乎沒有一個叫作朝歌的小女孩了。
而這時候,裴良春卻要將此事翻出來,以極惡劣的姿態舉報。聖人則完全依照他的意願,將南山抓起來,一副將要審問且不打算放過的模樣。
在帝王之位上待久了,做戲也變成了信手拈來之事。只是今日演這樣一出,不僅打臉,並且毫無意義,明明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又要擺出興師問罪的姿態來呢?因為聖人篤定裴渠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主動找來。
哎呀,他似乎很久沒有與他聊上一聊了。聖人於是接了他的話回道:「朕年紀大了,以前的事記不清楚難道不是再尋常不過?何況,當年不計較,現在就不能計較?」
「『若你有本事去番邦小國待上個三年五載朕便什麼都不計較』,難道不是陛下的原話?」裴渠已不想再廢話,「陛下若記性已不如當年,臣定盡職盡責提醒陛下。」他說著竟從袖袋裡摸出了一張布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