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心則亂,在當前局勢下,一意孤行地要靠近她,或許適得其反。他冷靜地想了一想,先前種種,不過是因為不想讓她再受傷害。若這一條都做不到,他又如何能無視她的想法與意願行事呢?
深夜涼風湧進光宅寺走廊里,一解白日裡的燥熱,天空漆黑,見不到星月,好像又將下雨。檐角懸掛著的鈴鐸聲音動聽悅耳,叮叮咚咚此起彼伏地響起來,像是在驅趕深夜裡無處可歸的魂。
偌大西京,甚至整個國家,在這一派海晏河清的景象之下,遍地是殺戮,從未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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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被抓進去一事,很少有人知道。鳳娘只是嘀咕幾句擔心之辭,衙門裡的媒官同僚也只說「南媒官真是奔波不停啊為台主說親一定很累吧」,鄰居娘子則是曖昧地說「是住到裴郎君家去了嗎」……總之,天下太平,南山也毫髮無損。
但她心裡清楚,事情可能只是個開始。她站在太陽底下有時候自暴自棄地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在這裡喘氣活著,性命與將來便永遠被控在旁人手裡。她手腳無鐐銬,可這些年從來都沒有自由過。
太陽露了會兒臉又慢慢地躲進雲後,天地之間一派陰沉逼仄的意味,更有妖風裹挾著涼爽之氣,自東南方向來。蟬鳴聲漸漸偃旗息鼓,蠛蚊蠅蟲胡亂低飛,山亭水澤下的鯉魚則紛紛探頭吐泡,細長的柳樹枝條無法自控地隨風擺,正值旬假,裴家舊宅里卻一個人影也沒有。
天氣太悶熱,一家老小都去了別院避暑,而裴渠則慢騰騰地路過山亭,再繼續往北走。裴家舊宅建於多年前,那時裴渠、甚至連裴晉安都沒有出生,這府被擴建改造過很多次,秘密數不勝數,西北角落更是成了一家人的禁忌。
西北角有一口深井,曾經死過人,且因為地勢的關係,常年陰冷,非常駭人。裴家孩子們從小便被告知那地方是有鬼魂出沒的地方,靠近深井,可能就會被溺水鬼拽下去。
因此西北角被冷落至今,很少有人造訪。西北角有個小樓,裴渠幼年時去過一次,但父親知道後便暴打了他一頓,從此他也就再未踏足過。今日家中幾乎無人,他一路無礙地走到小樓前,踏上木階梯,行至門口,輕輕巧巧地便解開了鎖。
☆、第44章 四四秘辛
裴渠開鎖的本事似乎已十分嫻熟,對付這樣的鎖根本不再需要鑰匙。九年時間太長,實在無所事事於是學了許多旁門左道的東西,這是他一派正氣的外表下深藏的另外一面。
甫一進小樓,便是撲面而來的嗆人塵土氣息。這地方已很久沒有人打掃,地上一層灰,角落裡更是結起了蛛網,蜘蛛已不知去向,蛛網也已殘破,小窗邊只有慘白日光照進來,光線里的灰塵浮動下沉,證明這裡真的封存了很久。
裴渠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觸景生情,他轉身將門關上,徑直上了樓梯。每走一步都能招惹到地上的塵埃,空氣越來越渾濁,到了閣樓簡直令人無法忍受。裴渠捂住口鼻咳嗽起來,皺眉將低矮的閣樓環視一圈,心道這地方可真是老樣子,十幾年從未變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