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遠想著想著握緊了拳,原本她還存了想留他的念頭,但現在——她改主意了。
裴良春瞥見她漸漸收緊的手,便猜她心中定有了打算。不論用什麼辦法,只要沈鳳閣一倒,那麼內衛組織和御史台內的權力分配必將重新洗牌。這也正是裴良春所一直期待的,他不求自己能活得長長久久,只希望活一日,便可不斷往上爬,將曾經踩壓他的人踩在腳下。
上遠面上仍是風平浪靜。她側身往回去的路上走,似是不經意般地問了裴良春一句:「聽說裴少府當年並非出生在西京裴氏本家,而是在東都?」
「那年夫人為圖清淨在東都待了一整年,回來時七弟已經好幾個月大了。」
「當年接生的人,在東都府中服侍的乳娘等等,都還能再找到麼?」
「都不在人世了。」裴良春簡略地說了這一句後,反問道:「殿下在懷疑七弟嗎?」
「聽說西京裴府有座小樓,裴卿去過嗎?」
聽上遠說到這裡,裴良春已明白她要打探什麼。他回:「那裡一直被嚴封,不許任何人涉足,下官未能去過。」
「知道了。」上遠輕應一聲接著往前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而裴良春雖這樣輕描淡寫地將事情蓋過去,但他早在出門之前便同裴晉安告了狀,就像小時候那樣——
「七弟去小樓了。」
他還記得那年父親臉上的盛怒之色,那時候他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父親將七弟從小樓里揪出來暴打了一頓,心裡快意無比。
不知道過了將近二十年,父親會怎樣處理這件事呢?
晴好了半日的天氣終在午休過後轉了陰,聖人沒有著急回朝,而宣武節帥盧湛也樂得享受驪山行宮的便利與舒適,倒是先前隨同車駕一同前來的大大小小官吏先後回了城。
衙門事務繁忙,且當朝在人員安排上又有些捉襟見肘,便容不得官吏們逍遙太久。
裴渠中午便回到了縣廨,老叔公裴光本嘀嘀咕咕說「驪山我也好久沒去啦,下次如果還有機會一定不讓你去,我要親自去」,裴渠則一邊漫不經心地應他的話,一邊忙著整理手上條陳。
而南山這時剛從沈宅出來。她今日很早便回了萬年縣,確認了一些事後趕緊告訴了剛回萬年縣不久的沈鳳閣。
她要走時,沈鳳閣喊住她,一本正經道:「若這兩日朝中發生大變動,你要記得立刻帶鳳娘離開長安。兩京之地都不要再踏足了,能回淮南是最好,如果淮南也容不下你就去河朔諸鎮吧,朝廷的手伸不到那裡。」
他沒有給過多的關照,除了有些唬人的言辭。
南山只倉促地點了一下頭,便轉身跨過門檻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