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風夾雜著夏日乾燥的塵粒迎面吹來,實在迷人眼。南山圖捷徑,飛快地翻過院牆出了府,厚沉沉的烏雲便從天際涌了過來。
天色漸黯,萬年縣縣廨內點起了蠟燭,裴渠收拾好了卷宗,在吏卒的招呼聲中離開了縣廨,風越吹越急,烏雲蓄足了水已是快要壓下來,可卻分外沉得住氣,到這個點一滴雨也不落下來。
裴渠策馬奔回家,察覺不到半點雷雨將至的氣悶與壓迫感。府里依舊只剩寥寥幾人,穿過後園,路過裴渠新開闢的菜地,其中竟有一大片新栽的柑橘樹苗。淮河之北種不出甜橘子嗎?他在貧瘠番邦都能將菜園種滿且頻頻豐收。
種植一事上,他顯然已是高手。
再往前走,穿過山亭,又路過小徑,小樓便在眼前。裴渠這陣子幾乎將樓中書帛翻盡,像是翻看了裴漣君內心的某一個小角落,知道她驚才絕絕,也從她對毒物痴迷中透露出來的危險有所了解。
裴渠趁府中無人,點了小燈在樓中做最後一次整理。
外面的風聲竟有些蕭瑟可怖的意味。
長安城早閉了坊,著紫袍的年輕御史大夫,卻在猶豫了近半日後策馬奔至太師府。他到訪的架勢差點嚇到了門房小僕,於是小僕連通稟也未來得及,便硬著頭皮帶他往府里走。
雨好像隨時都要落下來,小僕總想著走快一點再走快一點,因他實在不想淋雨啊。
可沒料沈鳳閣竟走得比他還快,輕車熟路到了堂間,轉過身就往東側的院落去。小僕飛快跑上前聲嘶力竭地攔住:「台主那邊不能去啊!」
沈鳳閣倏地頓住腳步,只見小十六娘正朝這邊走來。小十六娘抬頭看看他,聲音清脆又意外地喊了一聲:「台主伯伯!」
沈鳳閣有些愣。他轉過身,竟是冷靜地同小僕說:「你去稟報太師。」
小僕及匆匆跑了,沈鳳閣則兀自走回了堂間。
而十六娘歪著腦袋想了好久,竟也跟著進去了,老老實實在下首坐著,緊張地問:「台主伯伯為何會來這裡……」
沈鳳閣沒有理她,他牙關緊了又松,手收起又放開,一呼一吸之間都透著難得的不耐煩。小僕姍姍來遲,回稟說:「太師讓台主先吃飯,吃完飯再談。」
又等了很久,飯菜送上來,其中竟還有他最愛吃的魚鱠。
沈鳳閣並沒什麼吃飯的心思,除了魚鱠什麼也沒碰。小十六娘探頭看了看,皺了皺臉小聲說:「阿爺說……吃魚鱠會……會吃死人的。」
沈鳳閣仍舊沒有搭理她。
小十六娘有些怕,便窩在一邊不說話。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沈鳳閣霍地起了身,卻聽得外面有不懂事的婢女喊道:「不好啦,太師……太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