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拼盡了全力,一生中沒有比此刻更想求生。
這場景裴渠大約會記一輩子。他先前一直將南山還當作九年前那個孩子,然事實上,她卻已從一株小苗艱難地竄成了一棵大樹,能經風雨,能受日曬,能忍冰雪,堅韌到令他難想像。
「往終南山道觀走。」
身後的千牛衛已距離他們越來越遠,裴渠的頭越發沉重,也只能這樣囑託一句。
南山袖口亦滲出血來,她一點都不覺得難過,也不覺得傷口裂開很疼。她能感受到裴渠近在咫尺的體溫、呼吸,小小的身體便似乎蓄滿了無盡力量。
九年前他將奄奄一息的她從屍堆中翻出來,而今,她也能靠自己的力量將他帶到安全的地方。
終南素來不易行,而這口氣卻撐著她帶著裴渠最終抵達了山上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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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渠努力回想了一番,很多事卻記不大明朗。他環顧四周,只見小案上靜靜焚著薰香,而香爐旁邊則是數不清的白布條與藥罐。
「郎君千萬不要亂動!」一名小道士推門而入,見裴渠試圖翻身,立刻衝上前阻止。
裴渠辨出了那小道士的模樣,確定自己此時的確是在觀中。
是南山將他送來的嗎?
那麼,南山在哪兒?
裴渠罔顧勸阻想要坐起來,那小道士趕緊上前按住他肩膀,又心疼地伸手去摸摸自己方才耐心給他捆好的布帶,委屈說道:「貧道剛給郎君換了藥!看!又滲出血來了!」他方才捆得很是精心,可不想這麼快就又換一次。
小道士欲哭無淚,裴渠看看他,卻還是坐了起來。他唇色白得有些可怕,小道士不高興地瞪瞪他:「郎君要是再昏過去,貧道要被師尊責怪的!」
「不會讓你為難的。」裴渠聲音十分嘶啞,說話時牽動傷口都疼。他低頭忍了會兒,又問:「我只想知道,與我一道來的那位娘子,現今身在何處?」
小道士見鮮血不斷滲出來,實在看不下去,於是轉過頭去取藥瓶及白布帶。
裴渠又問了一邊,他這才有些蠢蠢地回說:「不知道,那邊有師尊照看著,好像沒什麼問題。」
小道士絮絮叨叨,低頭裁好了白布帶,趕緊又跑到他面前來要給他換藥。
裴渠伸手擋了一下:「先慢些換藥,我得去看一看。」
小道士高聲嚷道:「不行!師尊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