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渠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
「朝中有老師想做的事嗎?」
裴渠輕抿了抿唇,回道:「你認為呢?」
南山想了想,依她對裴渠的了解,最後也只講道:「比起整日耽於權謀,老師或許更想做一些實事。漕運也好,種植也罷,格局雖是小了一些,但在老師心中的地位大概並不比穿紫袍當相公要低。所以老師要留任朝廷,在工部任職嗎?」
裴 渠搖搖頭:「雖然藉助朝廷力量去做事似乎會易行一些,但眼下朝堂是什麼模樣你比我清楚。」他甚至輕聲嘆息:「國並非一個人的國,也並非一個氏族的國,更不 是一群官宦的國,權力更迭改朝換代是千百年來輪迴不息的定律,沒有誰可以一直手握權柄,但即便明知誰也無法永恆,爭鬥也不會休止。」
南山從他言語中聽出深深的厭倦。若不是因為權謀,他的生父不會利用他的生母裴漣君,那麼裴漣君或許未必一氣之下離開,他也不至於還在襁褓之中就被換了出身,後來也不必總被捲入權力之爭,甚至被生父的人追殺。
而若不是權謀,她的祖父也不會連同諸王作亂,更不會遭遇滅門之災禍,她也不至於淪為孤女被抓進梅花營苟且求生,更不會面臨如今這般鋪天蓋地的殺戮。
南山倏忽坐了起來,她伸出瘦卻有力的雙臂抱了抱裴渠,像是給他一些安慰與鼓勵,如同當年分別時一樣。
她好不容易鬆開手,輕輕捧住他的臉,微微湊上去很是節制地親了一下他的唇,又迅速分開:「我得走了,老師記得養好傷,要來找我。」
她怕自己一會兒又捨不得,於是迅速轉過身下了床,抹平衣服上的褶子低頭往小窗那邊走。
裴渠只聽到極細微的動靜,屋內便不見了她的身影。她似一隻貓一樣迅速消失在這府邸里,又翻過無數屋檐與坊牆。
她曾這樣探聽過諸多秘密,看過太多醜陋的交易。而今晚她夢見,淮南漫山遍野的橘子熟了一大片,四處都是橘子的香氣。
☆、第69章 六九對策
車馬轔轔,離了東都便是伏牛山,人漸漸少起來。今年秋天似乎來得特別早,伏天剛過溫度便迅速降了下來,一場場的雨來得格外勤快。小十六娘從袁府出來時帶的衣服太單薄,以至於這會兒只能裹著車裡的薄毯子低頭嗑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