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文從公房裡探出腦袋去瞧,卻被忽然掉下來的竹帘子給砸了後腦勺,他吃痛地一皺眉,低首揉了揉,霍一抬頭,就瞅見一張年輕逼人的臉,那臉的主人不是旁人,正是徐妙文弟弟徐九郎。
徐九郎外裳幾乎濕透,晦氣地拍拍衣甲上的雨水,呸道:「好好的天又下起雨來,真是煩死人了!」右千牛衛衙門位於含光門街東側,緊鄰右監門衛和四方館,要跑過去還有好一段路,徐九郎實在討厭淋雨,便衝進大理寺衙門到哥哥這來避一避。
他未徵得徐妙文同意便兀自進了公房,瞥了一眼窗戶道:「哥哥快將帘子放下來,我要脫衣裳,免得被有心御史看了去。」
他一邊無視衙門規矩,又不想因此被彈劾,簡直和徐妙文是一個模子出來的。徐九郎脫了外裳便只剩一身紅衣,他將袖子往上一卷,露出新傷來。徐妙文瞅見了,道:「這是抓內衛時傷的?」
「可不是,那些傢伙用暗器簡直絕了,稍有不慎就會中招,若不是運氣好,我那天可能就被扎死了。」他說話間也迅速翻了個白眼,「哼哼他們的日子也快要到頭了,上官下達了新任務。」
「新任務?你們的任務不就是滿長安城抓他們嗎?」徐妙文揉揉後腦勺,抱住溫熱的茶盞不急不忙地套話。
「那自然不是,這回可是大招。」徐九郎接著吊徐妙文胃口。
「噢。」徐妙文翻翻白眼,「什麼大招?」
「這個嘛……」素來大咧咧的徐九郎這回竟是變得精明起來,他琢磨良久,最後道「不能說。」
徐妙文忍住潑茶的衝動,轉了轉手中茶盞,委婉問道:「難道你們上官想到了什麼一勞永逸的辦法?」
徐九郎機智地發現阿兄在狡詐套話,果斷往後退了退,離徐妙文挖出來的坑遠了些,這才回:「那就不知道了,上官的指示總是沒有錯的。」
徐妙文仍舊不死心:「你們上官現在到底聽誰的話?若不是公主,那是……」
「哥哥就別與我拐彎抹角了,自己猜猜得了,非要到我這來求證也不會有結果的。」他話音剛落,窗簾子忽從外被掀起,一張大臉出現在那窗戶口:「就知道你小子跑這躲雨來了,快給我出來!」
徐九郎聞聲嚇得跳起來,趕緊撿濕衣裳往身上套。來者正是右千牛衛中郎將,他過來將徐九郎揪回去,整個過程連聲招呼也沒同徐妙文打,完全無視他這個少卿的存在,徐妙文翻白眼翻得都快眼皮抽筋了。
裴渠這會兒也是到了家,大約是下雨天的緣故,府中看起來竟有幾分蕭瑟之感。他撐了把傘往小樓去,走到門口卻見鎖不見了,而門也是虛掩著。推開門,瞥見裡面擱在牆角的一把傘,心中便頓時有了數。
樓里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許多東西也都裝了箱,看來已做了整理。裴渠拾階而上,到了閣樓,卻見裴晉安正站在柜子前整理裴漣君留下的書帛。裴晉安聞得聲音,偏頭朝樓梯口看了一眼,卻是一點也不驚訝,聲音平淡無奇:「回來了。」
裴渠也只淡淡應了一聲,便走過去幫忙。裴晉安眯眼辨認蠅頭小楷,道:「漣君的字果真是隨性得很。」他合上書冊將其放進腳邊一隻箱子裡,又道:「能留下這些多東西,或許她一生也過得很是充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