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終於明白南山那時說滴酒不沾的理由,因為喝了的確會很難受。也正因為此,他也確定他如今與南山中的是同一種毒,摸索之中終於尋到因,令人目標更明確。
徐妙文喝得已有些微醺,捧著酒盞道:「為何心血來潮請我喝酒?」
他眼睛將閉未閉,好像隨時都會醉倒過去。
隔著小案,裴渠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鄭重其事道:「我明日要走了,離別之前沒有什麼好拿給你,所以請你喝酒。」
徐妙文身子晃來晃去,他說:「又要走啊……」
「對。」
「你才回來大半年啊。」他悶悶地說,「果然一走就請我喝酒,以前也是這樣。」他有些神志不清,於是語無倫次道:「你是又被誰趕走了嗎?哦不對,你是找那個誰,哦對你要找那個禽獸成婚,對你還準備了嫁衣,啊你要嫁給她嗎?」
「對。」
「你真是個悶葫蘆。」徐妙文將兩手伸過去,隔著小案忽然捧住裴渠的臉,微眯著眼說:「不過你走了也好,每次你一走我就能升官,等著我服紫佩金的那天吧。」
「好。」
為冷酷無情只認律條的典獄事業貢獻了青春的徐某忽嗚嗚大哭起來,像個內心脆弱的小孩子。
裴渠又格外地不會安慰人,只能站起來,坐到他身邊,再給他倒了一盞酒。
他們性格迥異,一個內斂自持,一個聒噪無心,但這並不影響多年友誼與真心。一個當年一邊嫌對方笨一邊卻又默默幫他標了無數註解,一個嘴上總是各種打趣和沒正經但對方一旦陷入困境便毫不猶豫地伸手相援。
親如手足的好友就是如此了,縱然你一去千里,縱然一別多年,回來後仍舊將最好的心捧給你,此種心意不懼別離,只有赤忱。
案上蠟燭已燃盡,夜也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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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淮南的南山這時收拾完案上資料,忽然打了個噴嚏。坐在另一張案前的小十六娘忽嚷道:「南山姊姊有人想你了耶!」
「默你的書。」坐在主案後的沈鳳閣面無表情地讓她閉嘴。
屋子裡擺了三張案,各做各的事不准說話,氣氛嚴肅壓抑,恰似御史台公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