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待在這兒!有月例嗎?有信點嗎?法衣法器你見得著嗎?」
之前那些書里並沒有詳細記載這些瑣事,席墨就半懂不懂聽著。他緊緊抱著自己那破爛簿,面上浮著絲紅暈,看來可憐又可愛。
見狀,陸予宵又有些不忍,「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與其蹲在這裡當奴僕,倒不如同我回去釀酒。」
便聽有人笑道,「陸師兄,你看這孩子可俊俏,只當酒師豈不是暴殄天物?」又有個聲音跟著吭哧吭哧地笑,「照理說,這麼好的皮相,不如躺著作孌寵,倒也免去許多麻煩,還一天到晚學這學那的。」
「過分!」陸予宵就口齒不清地訓斥了幾句,又想說些什麼卻似忘了,起身再去舀酒時,就被絆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席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卻知道是時候離開了。他第一次喝酒,腦子也有些發熱。那酒又是好酒,這熱度便有些揮之不去。坐著時只道是熱,站起來走了幾步,眼前景物就開始顛簸。
他只覺自己迷迷糊糊沿著山階爬了老長時間,柴園卻仍是到不了。正想著莫不是走錯了路,卻看前面一團影子,散著極熟悉的味道,不由笑了起來,「長老好,你怎麼在這裡呀?」
江潭不想這孩子醉成這樣,看到自己就撲了過來,又抱著自己的小腿不撒手,還樂個不停,只能道,「席墨。」
「長老,我……」那孩子笑著道,「我好痛啊。」
說著自己又笑起來,將燒紅的臉蛋在他衣擺上蹭個不停,「我真的好痛,嘿嘿。」
江潭面無表情看他一會兒,望了望近在咫尺的洞門,又道,「席墨。」
「……嗯。」
「你該回去了。」
「……」
「席墨。」
「……阿娘……我……抱歉……」
江潭看著小孩在自己衣角擦下兩行淚痕後便安如磐石,此後再說什麼也沒有回音了。
席墨睜了眼,觸目皆是柔白,十分眼熟。他眼眶酸痛,一時竟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江潭榻上,卻是摸摸白錦衾,翻身坐了起來。
內室漆黑,帳頂綴著的隨珠散出淡淡螢光,只一道影子帶著燭火的暖色斜斜拉了進來。席墨悄無聲息地湊到門邊,卻不敢向外窺望,只緩緩坐下,有些呆了似的看那道細影的輪廓。
良久,將手指挨上了去,描摹了一遍。
他身上的酒氣汗意皆被洗淨,幾處傷口也不痛了,又套著一件鴉青短衫,每一寸呼吸都散著舒爽的皂角清香,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席墨終是走了出去。
